自從雲婕妤懷了孕，純貴妃常去甘殿探，孟姝卻一回也未再去過。一開始純貴妃還過來邀，見淡淡退卻，一兩回後，也就作罷了。
日子靜靜淌過，前朝後宮一時倒也相安。直至正月末，睿老親王病逝的訊息傳宮中，才略略打破了這份平靜。
這位老親王輩分擺在那兒，喪儀自然不能輕忽。一時間後宮外悄然換上素裝飾，連廊下的紅燈籠也暫撤了去。
就這般，時序悄移，天氣漸漸回暖。宮牆下的積雪化盡，枝頭冒出些許芽時，皇上才再度踏足了靈粹宮。
算起來，有近一個半月未曾來過。
兩人之間雖不至於生疏，玉奴兒卻是實打實的與之生分不。
翻過年來，小傢伙滿三歲，正是認人又記事的時候。從前皇上每回來，他總要撲過去抱，嘰嘰喳喳個不停。這回卻只挨在孟姝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悄悄打量著父皇。
皇上招手喚他，他猶豫了一下，才小步挪過去，仰起臉小聲了句：“父皇。”
聲音糯，了從前那稔的親近。
皇上蹙了蹙眉手想將他抱起來，玉奴兒下意識往孟姝那兒看了一眼，見母妃含笑點頭，才乖乖出了胳膊。
孟姝在一旁瞧著，心底輕輕一嘆。
“看來朕這些日子來得，璟兒都不認得父皇了。”皇上將他攬到膝上，語氣裡帶著笑，倒是聽不出什麼不悅。
“孩子心，隔幾日不見，便怯生了。”
孟姝隨口道了一句，手上作未停，揀了幾枝新折的迎春，不不慢地修剪起花枝。
玉奴兒到底年，被父皇抱在懷裡，起初子還繃著，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漸漸鬆下來，不自覺地朝裡靠攏。一隻小手無意識地抓著眼前懸著的荷包穗子，輕輕擺弄。
孟姝早在皇上進門時便瞧見了，他腰間懸著的，正是元日那晚呈上的那枚。自顧修剪手邊那幾枝迎春，佯裝沒有看到。
與純貴妃偏花的清冷孤高不同，其實素來喜歡迎春。這花在寒意未褪時蓄足力氣，最早知地氣回暖。細細的枝條韌得很，點點鵝黃，開得跟星星似的，不招搖，卻自有清凜的朝氣。
剪刀輕輕剪去一段多餘的枝子，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孟姝將修好的花枝素白瓷瓶，吩咐綠柳送去書房案上。
景明候在外間，豎耳聽著裡頭的靜兒。綠柳抱著花瓶從裡間出來，輕咳一聲。
按著以往的慣例，這時候景明早該張羅著讓人都退下去才對。
景明抬抬眼，拂塵往腰間晃了晃。綠柳瞥見，扯扯角，佯裝沒看懂，抱著花瓶徑直往書房去了。
裡間，皇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著玉奴兒的背，忽而開口道：“朕已下了旨，召周柏提前回京。”
孟姝愣了愣，抬眼去。
按上次繡雲所說，舅舅原本該二月底才從泉州啟程。
“泉州諸事已定，朕打算留他在京城休整數月，之後遣他去明州......”皇上語氣平常，像在說一件早已有數的安排。
“......待到六月，有幾艘大船自泉州船塢出發，到明州港口補給整備，隨後便出海，往東瀛去。”
他略頓一頓，目落在孟姝沉靜的側臉上。“這一趟，朕屬意周柏為特使，隨船同行，總攬涉一切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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