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停了，但腥氣卻比雨水更黏稠，糊在每一塊青石板的隙裡。
北鎮司的詔獄大門，像一張巨貪婪的，吞噬著從崇文門、宣武門乃至六部衙門拖來的一車車犯人。
哭嚎聲、求饒聲、鐵鏈拖地的聲，匯了一曲令人膽寒的場喪樂。
袁彬站在門口，飛魚服上濺滿了不知是誰的，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此刻睜得滾圓，著嗜的。
“帶進去！別讓這幫蛀蟲髒了皇爺的地界！”
他一腳踹在一個穿著綢的中年胖子屁上，那是剛剛被抄家的皇商張東。
就在這修羅場般的喧囂中，一頂不起眼的青帷小轎，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側門。
沒有儀仗，沒有淨街。
轎簾掀開，一隻修長蒼白的手了出來。
朱祁鈺走了下來。
他換了一月白的便服，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雙眸子沉得像深淵。
“皇爺，這地兒髒……”袁彬慌忙迎上來，想要跪下拭臺階。
“起開。”
朱祁鈺過門檻，彷彿過了兩個世界。
外面的喧囂瞬間被厚重的石牆隔絕，只剩下地底特有的冷和溼，還有那一盞盞昏黃搖曳的油燈。
天字號牢房。
姜青紅靠牆坐著。
那件寫滿書的衫已經被錦衛取走存檔，上換了一套乾淨卻糙的囚服。
雖然經過了太醫的救治，電擊留下的後症依然讓時不時地神經搐，左手手腕纏著厚厚的白紗，滲出跡。
聽到腳步聲，沒有睜眼。
在這死寂的地方，腳步聲只代表兩種可能：提審，或者決。
“你想要殺的那些人，朕正在一個個地抓。”
那個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
不帶帝王的威嚴，倒像是一個疲憊的旅人。
姜青紅睫了，緩緩睜開眼。
朱祁鈺就站在鐵欄外，甚至沒有讓人開啟牢門，隔著冰冷的柵欄看著。
“工部尚書李默，皇商張東，還有閣首輔曹大人的那個便宜小舅子……單子上的人，錦衛已經抓了七。”
朱祁鈺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唸一份無聊的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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