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後花園，夜如墨，唯有暖閣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桌上擺著一道“燒鹿筋”，熱氣騰騰，香氣卻像是被那沉悶的空氣住了，半點也飄不散。
新科狀元劉忠坐在下首，屁只敢沾著椅子邊沿，那嶄新的緋紅袍穿在上，卻像是裹著一層帶刺的荊棘。
他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掌心早已溼冷一片。
坐在主位的杭濟，今日穿了一家常的紫檀綢衫，手裡把玩著兩枚渾圓的核桃，核桃撞擊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劉忠的心坎上。
“劉狀元，筷啊。”
杭濟笑得慈眉善目，指了指那道鹿筋，“這可是關外進貢的好東西，補氣養。你讀書辛苦，子骨單薄，正該好好補補。”
劉忠慌忙起，手裡那雙象牙筷子卻像是千斤重，哆哆嗦嗦地夾了一塊，還沒送到邊，便落在桌上，濺起一點油星。
“學生……學生失儀。”劉忠臉煞白，就要下跪請罪。
“哎，這是家宴，不講那些虛禮。”
杭濟擺擺手，示意一旁的侍換了雙筷子，眼神里著一子長輩看晚輩的慈，“老夫讀過你的那篇《治河策》，文筆老辣，見解獨到。尤其是那句‘疏堵結合，以疏為主’，深得老夫之心。如今朝堂之上，像你這樣有真才實學的年輕人，不多了。”
劉忠寵若驚，頭垂得更低：“相爺謬讚，學生愧不敢當。”
“當得，當得。”
杭濟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劉忠那張清秀卻略顯怯懦的臉，“老夫膝下有一，年方二八，雖不敢說是傾國傾城，倒也知書達理，頗通文墨。看了你的文章，也是讚不絕口。劉狀元，你覺得如何？”
這話一齣，暖閣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劉忠猛地抬起頭，瞳孔驟。
他雖出寒門，卻也知道這位杭相爺的名聲。
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是把持朝政的權。
更何況，他老家還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那個哪怕著肚子也要省下口糧供他讀書的恩人。
“相爺厚，學生……學生……”
劉忠嚥了一口唾沫，嚨乾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學生家中已有婚約，乃是自定下的……”
“啪。”
一聲脆響。
杭濟手中的酒杯落在桌上，雖然沒碎，卻灑了一桌子酒水。
那兩枚核桃也不轉了，被那隻保養得極好的手死死攥在掌心。
杭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冷。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手。
屏風後，走出兩個彪形大漢，一橫，眼神凶煞，腰間鼓鼓囊囊，顯是帶著傢伙。
接著，管家捧著一個托盤走了上來，放在劉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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