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盛會已至第三日,街道上卻依舊人聲喧嚷。
姜秣與裴臨之並肩走在熙攘的人流中。著素雅,目不時流連於兩側的攤鋪,裴臨之則始終跟在側半步,視線總似有若無地落在上。
見飛雲城的攤子上擺滿做工細的機巧件,姜秣轉過頭,輕聲問旁的人:“阿瑾,你可會擺弄這些機巧件?”
裴臨之微微一笑,搖頭道:“母后從前不大許我玩這些。姐姐若是有興趣,我可安排你到天工門中看看。”
“那倒不必,”姜秣莞爾,“只是隨口一問。對了,你怎會來飛雲城?”
“為與天工門的掌門商議一些事而來。”裴臨之答道。
“姐姐可想去哪裡看看?”裴臨之低聲問。
“隨意走走便好。”姜秣目掠過街邊鱗次櫛比的店鋪。
兩人穿過街市,漸漸走向城北一片較為清靜的湖畔,清風徐徐吹來,湖面倒映著天雲影,偶有小舟劃過。
並肩走在柳堤上,沉默了片刻,裴臨之忽然停下腳步。
“姐姐,”他側過,面對著,那雙總是盛滿複雜緒的眼睛此刻鎖住,似有千言萬語,卻又躊躇難言,但最終,他還是問出了。
“那位司三公子,這一路,都是他陪著你麼?”
姜秣也停下腳步,向波粼粼的湖面,答道:“沒有,不過是因一些事有些集,恰好同路,便結伴而行。”
這回答太過簡略,顯然並非裴臨之想聽的。他向前半步,離更近了些,“只是如此?我看他對姐姐頗為在意。”
話音落下,他發覺自己心跳快得發慌,又期待接下來的話,又害怕那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這種煎熬讓他不由的屏住呼吸。
姜秣輕嘆了口氣,沉思片刻,抬眸對裴臨之道:“他此前確實對我表過心意,但我那時回絕了,他也尊重我的決定,如今算是朋友,彼此照應。”
微微側首,目重新落向湖面瀲灩的波,“至於將來如何,我尚未細想,只是覺得,眼下這般相,倒也自在。”
自上次素芸說過那些話後,覺得自己心裡的那層壁壘,似乎悄然鬆了些,或許素芸說得對,船到橋頭自然直。
話音落下,湖畔的風似乎靜了一瞬。
裴臨之站在原地,影在柳蔭下顯得有些僵直。微風依舊拂他的額髮,可那雙總是追隨著的眼睛,卻一點點黯了下去,像是蒙上了湖面忽然聚攏的薄霧。
心口似被什麼東西無聲地攥,他甚至有那麼一剎那,想抓住姜秣的手腕,想問,那我呢?我陪在你邊的這些年,在你心裡又算什麼?但這些話終究被他死死在了嚨深。
“原來如此。”洶湧的緒在腔衝撞,最終也被他強行下,只化作眉宇間一揮之不去的鬱。
他重新看向姜秣,努力想扯出一個如往常般的笑容,卻並不太功,“我只是擔心姐姐,司家雖是大啟勳貴,但裡關係盤錯節,姐姐與他相,還需多留些心。”
這話裡,關切是真,那一點難以言明的私心也是真。
“我知道分寸,倒是你如今境艱險,還需好好照顧自己,不必為我心。”抬手,指尖拂開被風吹到他肩膀的落葉,這個自然而親暱的作讓裴臨之心中一。
指尖的溫度一即離,卻像點燃了一小簇火苗。裴臨之著近在咫尺的平靜面容,想再次將擁懷中,但他終究沒有。
他只是深深進眼裡,彷彿想從這片沉靜的湖泊中,打撈起屬於自己的倒影。
“姐姐放心,”他最終只是低聲道,將所有翻騰的念想都封回眼底,“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前面有座亭子,景緻不錯,不如我們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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