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鏢局弟子衝上擂臺,七手八腳把那浪人抬下去。那人還在暈,口水順著角流,模樣狼狽。幾個隨行的日方人員立刻圍上去,嘰裡呱啦說了幾句,其中一個還想衝趙大猛指鼻子罵,結果被旁邊人一把拽住,低聲勸了幾句才作罷。
趙大猛就站在原地,不,也不躲。他看著那夥人抬著敗者匆匆離開,角了,沒笑,也沒說什麼。
斜照在擂臺上,木板裡的塵土被曬得發白。他解開領第二顆釦子,抹了把汗,抬頭看了眼天。雲不多,藍得乾淨。他心想,這天氣,適合晾被子,也適合打完一架後喝碗熱湯麵。
可就在他準備下臺時,眼角餘瞥見觀戰席角落有個影站了起來。
那人穿深和服,戴著圓框眼鏡,面容冷峻,正是津乃井寧次。他沒看趙大猛,只低頭掃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手下,眉頭皺個“川”字。旁有人湊過去低聲彙報,他聽完,只冷冷吐出兩個字:“無能。”
然後他轉,一句話沒留,徑直走了。
沒人攔他,也沒人敢喊。他的背影筆直,走得很快,像是急著回去磨刀。
趙大猛看見了,但沒。他知道那眼神意味著什麼——今天的勝仗,不過是明天更大麻煩的開頭。
他下了擂臺,剛踩到地面,肩膀就被一隻大手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是葉孤鴻,鏢局的二把頭,滿臉笑意:“行啊你,藏得夠深,通背拳練到這份上,也不早說!”
“練是練了,可沒機會用。”趙大猛咧一笑,牙黃,“昨天要不是雷小子摔那一跤,我還不知道今天就得上場。”
“嘿,你還怪上人家了?”葉孤鴻樂了,“要我說,那小子摔得好,摔出個名場面。”
兩人說著往鏢局裡走,後一群鏢師、學徒圍上來,有遞水的,有遞巾的,還有人掏出菸袋鍋子非要給他點上。趙大猛推辭不過,只好接過巾了把臉,汗水混著灰,在臉上畫出幾道黑印。
“老趙,你這三連擊啥名堂?”一個小徒弟仰著頭問。
“沒名堂。”趙大猛說,“肩靠、肘擊、貫耳,挨個來,了就了套路。”
“那能教我們嗎?”
“能啊。”他笑了,“明天早上五點,後院集合,不來不教。”
眾人鬨笑,氣氛熱得像過年。
單廷山坐在正廳太師椅上,手裡著一杆紫砂壺,聽著手下彙報戰況,臉上沒什麼表,可眼底藏著笑。他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傳話下去,今晚加菜,燉,管夠。”
“那……要不要防著那邊再來事?”趙大猛進門時問。
單廷山抬眼看他:“你覺得呢?”
“我覺得。”趙大猛了手心的老繭,“剛才那個只是探路的。真正要來的,還在後頭。”
單廷山點點頭,沒再多說,只把茶蓋輕輕一磕:“那就等他來。”
趙大猛應了一聲,轉走到廊下,靠著柱子坐下。太已經移到頭頂,曬得脊背發燙。他眯起眼,著擂臺方向。那裡空了,只剩幾張被人踩扁的草帽和一灘沒淨的跡。
他知道,這場熱鬧還沒完。
他想起小時候在山東老家,村口比武,打贏了能換一筐紅薯。那時候打架是為了吃飽飯。現在呢?他說不清是為了什麼,但有一點他明白——他不能輸。輸了,不只是丟臉,是讓人覺得,這片土地上的東西,都可以隨便踩。
他了腰間的布包,裡面裝著他爹留下的舊拳譜,紙頁早就泛黃,邊角捲了。他沒開啟看過,但每次出門前都會帶上。
遠傳來幾聲鳥,忽高忽低。
他抬起頭,看見一隻麻雀落在屋簷上,歪頭瞅著他,像在等他扔點吃的。他笑了笑,從懷裡出半塊幹饃,掰了一小塊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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