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楠循著燈緩步走進後花園，腳下的青石板路被夜浸潤得微涼。沿著蜿蜒的石子路往裡走，穿過一座小巧的石拱橋，便看見陳墨的影蜷在院子最東北的角落。這裡靜得能聽見蟲鳴與晚風的和鳴，三座小小的土包並排臥在草叢裡，正是小黑、小白和小黃的安息之地——小白和小黃是小黑早年生下的孩子，如今也都先一步離去，只留下這三印記，承載著一家人數十年的陪伴。
丁秋楠放輕腳步，生怕驚擾了沉浸在思緒裡的丈夫。走近了才發現，陳墨正盤坐在地上，背脊微微躬著，裡竟叼著一點燃的煙，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而他面前的草地上，還放著一瓶開啟的二鍋頭，瓶已經空了小半。丁秋楠心裡一怔——嫁給陳墨十幾年，從未見他過煙、喝過烈酒，就連逢年過節的應酬，他也只是淺嘗輒止，更別提這般獨自在深夜菸飲酒的模樣。
旁大聖、八戒和白的輕吠聲，終於打破了陳墨的沉思。他猛地回頭，看到站在不遠的丁秋楠，眼中閃過一詫異，隨即抬手掐滅了菸頭，指尖殘留著菸草的氣息：“你怎麼過來了？”
見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丁秋楠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順勢盤坐在他邊，目落在那三座小土包上，語氣輕：“我醒來沒見著你，就知道你肯定在這兒。”手拂過旁的草叢，彷彿還能想起當年小黑帶著小白、小黃在院子裡奔跑的模樣，“又在想小黑了？”
陳墨重重嘆了口氣，手挲著前的土包，聲音裡滿是悵然：“嗯。我還記得清清楚楚，十八年前那個雨夜，我在醫院門口的巷子口撿到它，那時候它才掌大，渾溼，凍得瑟瑟發抖，連都不出聲。我把它揣在懷裡帶回來，你連夜給它烘了小墊子，餵它喝溫牛。這一晃，十八年就過去了，它陪著我們從租來的小房子搬到這兒，看著蕙蕙和軒軒長大，可偏偏生命這麼短暫。”
丁秋楠出手臂，輕輕攬住他的肩膀，掌心在他背上緩緩拍打，像在安一個失落的孩子：“我懂。這些狗啊，早就不是寵了，是咱們家的一份子。可小黑已經是高壽了，這一輩子被咱們疼著、寵著，好吃好喝伺候著，走的時候也安詳，應該沒什麼憾了。”
“我知道。”陳墨緩緩搖頭，拿起地上的酒瓶又倒了些酒在地上，“就是心裡空落落的，想跟它說說話。你先回去睡吧，我再坐一會兒，天亮就回去。”
“我陪你。”丁秋楠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往陳墨邊湊了湊，肩膀靠著他的肩膀，“要等，咱們就一起等。”
陳墨側頭看了看邊的妻子，月灑在的臉上，溫得不像話。他心中一暖，手握住的手，指尖相扣：“媳婦兒，你說小黑下輩子還會投胎到咱們家嗎？”
“怎麼，你還想讓小黑下輩子再做狗啊？”丁秋楠笑著打趣，眼底卻滿是溫，“不過說真的，按咱們的說法，小黑這一輩子算圓滿了，說不定還真盼著下輩子接著做陳家的狗呢。”
陳墨有些詫異：“你也這麼想？”
“當然。”丁秋楠點點頭，目看向屋簷下的狗窩，“你看臭球也快生了，說不定小黑就投胎到臭球的肚子裡，以另一種方式陪著咱們。”
“好，借你吉言。”陳墨笑了，繃的神終於舒緩了些。夫妻倆就這般並肩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過去的瑣事，從小黑小時候的調皮搗蛋，說到孩子們的長趣事，直到夜漸淡，丁秋楠實在撐不住，靠在陳墨的懷裡沉沉睡去。
陳墨低頭看著妻子睡的臉龐，小心翼翼地將打橫抱起，腳步放得極輕，沿著石子路走回臥室，輕輕將放在床上，掖好被角。他坐在床邊看了片刻，才轉洗漱，褪去一的菸酒氣。
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陳墨便起來到院子裡，打了一套祖傳的拳法。拳風凌厲卻不張揚，既活絡了筋骨，也驅散了殘留的傷。一套拳打下來，他渾沁出薄汗，正準備回屋洗澡，就聽到一聲怯生生的呼喚：“楚爸爸。”
陳墨回頭，只見王越月趴在西廂房臥室的窗框上，小腦袋探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委屈。“你怎麼醒這麼早？”他走過去，手了的頭髮。
王越月苦著小臉，聲音的：“楚爸爸，我有點了，昨晚沒吃飽，就想著等你起來買早點。”
“行，我洗個澡就去買。”陳墨笑著點頭，“說吧，想吃什麼？”
“我想吃滷煮火燒！”王越月眼睛一亮，語氣裡滿是期盼。
陳墨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你一個小姑娘家，怎麼喜歡吃這個？這東西的人得要命，不的人連聞都不了，你媽媽肯定不讓你吃吧？”
“嘿嘿，就是因為我媽媽不讓，我才跟你說呀。”王越月吐了吐舌頭，又補充道，“楚爸爸，其實我最想吃的是大盤和拉麵，滷煮火燒也想嚐嚐。”說著，眨著大眼睛，滿是懇求地看著陳墨。
“你這個小饞貓。”陳墨點了點的額頭，爽快應下，“行，滷煮火燒早上給你買，晚上咱們吃大盤，我親手給你拉麵條。對了，你跟你爸媽說好了，今天還住這兒嗎？”
“說啦說啦！”王越月立刻笑逐開，“我昨天就跟我媽說了，讓我跟著蕙蕙姐一起寫作業。楚爸爸你真好！”
“快去躺著吧，等早點買回來了我你。”陳墨囑咐道，看著王越月乖乖回腦袋，才轉回屋洗澡。等他收拾妥當，丁秋楠也醒了，兩人簡單代了幾句，陳墨便出門買早點，回來時還順帶起了孩子們和隔壁的陳琴夫婦。
早餐過後，陳文蕙、陳文軒和王越月揹著書包一起去上學，陳琴則留下來幫丁秋楠收拾院子。等一切收拾妥當，陳墨和丁秋楠才一同走出家門，只見衚衕口早已停著一輛軍用吉普車，司機小田站在車旁，姿拔。
看到兩人走來，小田立刻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陳副院長好，丁主任好！”說著，練地拉開了後排車門。
丁秋楠如今已是協和總院中藥房的主任，這既是對專業能力的認可，也是組織上對陳墨的一種變相嘉獎。畢竟陳墨這些年醫湛，救治了不重要人，為醫院立下了汗馬功勞，這份殊榮，丁秋楠之無愧。
兩人上車後，小田關好車門，迅速坐進駕駛室，發吉普車，平穩地朝著協和總院駛去。這臺吉普車是總院特意給陳墨配的專車，司機小田也是專職隨行，院裡其他幾位副院長都沒有這份待遇，可沒人覺得不公——陳墨的工作遠比其他人繁雜，既要坐診、管理中醫科，還要參與保健組的工作，時常要往返於醫院和各個機關單位，沒有專車確實不便，有時候連上級首長都會過問他的出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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