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在空間裡盯著馬德勝手裡的煙，一直燒到了過濾。馬德勝把菸頭摁進已經冒尖的菸灰缸裡，沒再點新的，就那麼坐著，像一尊被釘在藤椅上的泥塑。
晨從窗簾隙裡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細長的亮線，把他半個子籠在灰濛濛的裡。
楊平安沒有馬上行。他在心裡把眼前的形勢又過了一遍。
憑他給舅公的那二十頁口供，只要按他提供的線索去抓人拿贓，就足夠定馬德勝父子的死罪。
但這事不能只靠舅公一個人頂上去。舅公在省裡本來就是造反派的眼中釘，岳父剛調到省軍區腳跟還沒站穩，如果讓他們主出面起訴馬德勝，造反派會立刻反咬一口，“江明遠打擊造反派，破壞大革命”，這話一旦落到紙面上，舅公這輩子就全完了。
他不能把長輩們推到最前線去當靶子。他得找那種不用舅公出面，又快又能直接給馬德勝定罪的證據，最好是能繞開正規司法程式、讓造反派自己部炸鍋的那種。
這年月公檢法早就被砸爛了，法院的門牌都讓人卸下來當劈柴燒了，走正規渠道就等於把證據送到馬德勝自己手裡讓他審自己。唯一的辦法，是讓馬德勝的政敵們替他手。
在這老東西家裡，也就是運氣，不一定能翻出證據。
馬德勝這種人能坐到今天的位置絕不是靠運氣，真正能要他命的東西不可能放在明面上。
但他空間裡那麼多從境外船上搜刮來的資，隨便放上幾樣，就夠給馬德勝湊一整套證據鏈。
他正想著，馬德勝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楊平安在空間裡看著他的臉突然放大，就在離自己不到一尺遠的地方。
隔著窗玻璃，那張法令紋深如刀刻的臉在晨裡顯得有些過分疲憊——眼眶底下兩團烏青，眼球上掛著。
他手把窗簾全部拉開，推開窗戶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兩隻麻雀正落在他那輛腳踏車車把上，歪著腦袋嘰嘰喳喳地。
他在窗前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然後轉走出書房。走廊裡傳來他的腳步聲和人孩子的說話聲，大概是去吃早飯了。
楊平安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才從空間裡出來，無聲無息地翻窗進了書房。他站在房間中央，迅速掃了一遍整佈局。
靠牆一排書櫃，玻璃櫃門得鋥亮，裡頭碼著整整齊齊的馬列著作和幾套《選》。書櫃旁邊立著一個鐵皮檔案櫃，綠漆掉了幾個角，出底下鏽紅的鐵皮。
窗戶底下是一張老式紅木書桌，桌面鋪著玻璃板，玻璃板下著幾張跟穿軍裝或中山裝的人握手的合影。
藤椅後面靠牆擺著一個小茶几，茶几旁邊放著一個鐵殼子保險箱，四角包著銅皮，老式機械轉盤鎖。
楊平安意念一，把書房裡所有東西全部收進空間。書櫃、檔案櫃、書桌、藤椅、茶几、保險箱，連同桌上的菸灰缸和那半包大前門，幾秒之全部從這間屋子裡剝離乾淨，只剩四面白牆和禿禿的水泥地面。
牆下出來一圈被傢俱遮住的灰塵痕跡，像退後的沙灘。
他在空間裡開始逐件檢查。檔案櫃裡的檔案袋全是會議記錄、講話稿、省紅委會的部檔案，一份一份翻過去，找不出任何可疑的東西。
保險箱裡擱著幾沓人民幣和幾份省紅委會的部任免檔案，措辭滴水不。
書櫃裡的書一本一本出來翻了，沒有夾層，沒有暗格。書桌翻了個底朝天，什麼都沒有。
他把所有的品按照原樣一一歸位。書櫃靠回原來的牆，檔案櫃的綠漆對準那片沒有灰的牆角，書桌玻璃板下那幾張合影擺回原來的角度。
做完這些，他站在書房裡思量著——這老東西是真小心。既然搜不到，那就給他們留下點能定死罪的證據。
他從空間裡拿出幾本從境外那艘大船上弄來的英文原版書籍，把書皮小心翼翼地撕下來，又從馬德勝書房裡出幾本《選》，把原書的紅塑膠皮剝下來，套在外文書籍的外面。
套好之後，他把這些重新裝扮過的“紅寶書”放回書櫃，夾在一排馬列著作中間，書脊上的燙金標題端端正正，看著跟別的書沒有兩樣。
接著他走進灶房，從空間裡拿出一箱捆紮整齊的元，封條上印著舊金山國民銀行的英文和徽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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