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沒接司馬懿的話，只見他用碗蓋颳了刮茶沫，淡淡道：“我倆今日能喝到這種沖茶，全靠我主發明的沖茶技藝，泡茶之技簡單高效，倘若今日還用以往的方式煮茶論道，那這水之畔的三軍，怕是等不及嘍。”
“說起這個...”司馬懿捋著灰白的鬍鬚，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位蜀國天子，倒是有幾分靈醒，你這般嘔心瀝的輔佐他，也算值了。”
諸葛亮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目平靜道：“什麼蜀國？你要稱大漢。”
他輕輕搖頭，語氣裡有淡淡的不滿：“在你們口中，我川中竟了偏安一隅的蜀之地？普天之下，莫非漢土，我主繼承的，是武皇帝的正統國祚。”
司馬懿並沒有被這番正統之辯激怒，反而又輕抿了一口茶，細細品味著。
半晌後，方才咂咂，慢悠悠地說道：“蜀國也好，大漢也罷……”
他抬起頭，滄桑的目深多了一冷酷：“自古以來，天下事，都是以敗論英雄的...”
“此戰，你孔明若是勝了，想什麼，便是什麼，史書工筆，自有後人按你的心意去寫。”
“可若是敗了…”
司馬懿並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這未盡之言，兩人都懂。
史書只為勝利者而寫，敗了，便只是割據一方的“蜀”，是徹徹底底的賊寇，是終將被滔滔大勢吞沒的歷史。
話題有些沉重，空氣似乎也凝固了一瞬。
諸葛亮沒有接這個話，他的目轉而向波粼粼的水，思緒彷彿飄回了很久以前。
“仲達，亮第一次見你之時，還是在漢中之戰的戰場上，當時的你，就站在曹後，沉默寡言，但那時的我便知道，將來最大的對手，不是曹丕，也不是曹真，而是你...”
“你骨子裡，藏著不甘人下的野心。為此，你可以忍數十年，可以深藏不，甚至可以…窺伺神，行那竊國之舉。”
這番話，已經是發自肺腑的誅心之論。
司馬懿面不改地看了他一眼，平靜道：“孔明啊，你不是我，有些事你沒有經歷過，所以你沒有資格評價我。”
頓了頓，司馬懿接著道：“吾侍奉曹家三代君主，被猜忌、打、利用，這種種如履薄冰的日子，吾早已夠了...”
“韜養晦也好，深居簡出也罷，所謂不過是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能讓我司馬家不再為人魚，能真正握住自己命運的時機...”
“我要為兒孫，為司馬家族，開闢一條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更好更長久的路。”
司馬懿抬起頭，目灼灼道：“為此，就算賭上全族命，數次遊走於滅門邊緣...那又如何？”
說完，司馬懿的臉上又出一種複雜難言的自嘲：“其實，有時我倒是羨慕你的，早在你年輕之時，便得君主傾心相托，君臣如魚如水，毫無嫌隙，這般際遇，古今有。”
諸葛亮聽著，臉上卻無半分容，反而出一近乎冷寒的笑意。
“賊就是賊，莫要說這些好聽的話，來掩飾你的野心。”
“你如今的所做所為，與當年禍朝綱的董卓有何異？與那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又有何本質區別？”
頓了頓，諸葛亮眯眼輕聲道：“亮所料不錯的話，你司馬家下一步，便是要效仿王莽、曹丕故事，行那篡權奪位，改朝換代的僭越之事了吧？”
聞聲，司馬懿瞳孔驟然一，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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