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生長的聲音。咔，咔，咔。像竹筍破土，像冰層碎裂，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慢慢展自己被打碎了一百零八次的脊樑。
九幽抬起頭。
黑暗裡，走出一個人。他看起來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年，清秀的面容，白皙的皮，五甚至稱得上好看。但他的眼睛不對——兩顆灰白的眼球沒有眼瞼，眼球表面纏繞著麻麻的管，管隨著心跳微微搏。他的微微張開，出兩排被磨針尖狀的牙齒，每一顆牙齒上都刻著蠕的咒文。他的表面，皮下面，約能看到骨骼在發，那些過皮、、筋，在他的表面投出一幅幅扭曲的、不斷變化的咒文圖案。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腳下的黑暗裡都會生出一朵黑的蓮花。蓮花的花瓣是由某種粘稠的凝聚而，花蕊是由碎裂的點凝聚而。蓮花在他腳下綻放，在他後凋零，凋零時化作一灘黑的膿水，膿水中爬出無數細小的白蛆蟲，蛆蟲在黑暗中蠕，然後消散。
他走到九幽面前。站定。然後他笑了。那笑容是年的臉，但表是魔鬼的。清秀的面容上，兩排針尖般的牙齒暴出來，角撕裂到耳，撕裂沒有流，黑的在撕裂蠕，將撕裂的皮重新粘合在一起。
“我厲無極。”他說：
“極樂老人。”
九幽看著他：“你來這裡幹什麼？”
厲無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是年的手，白皙、修長，但指甲是黑的骨片，邊緣鋒利如刀。“來找一個人。”他說。
九幽問：“找誰？”
厲無極說：“找一個——”
他想了想：
“被我拆一百零八塊、又拼一個人的人。”
黑暗裡，亮起一點。
裡浮現出一幅畫面——
北荒盡頭，萬年寒冰冰封的山谷。冰層下，一張沒有皮的臉著冰面。筋、、管全部在外，兩顆灰白的眼球凸出眼眶，管像蚯蚓一樣纏繞在上面。早已爛，出兩排被磨針尖狀的牙齒。
一個十三歲的年被扔進冰谷。他的雙被打斷，膝蓋以下已經發黑，腐骨蟻正從他的腳踝開始一片一片地啃食他的皮。他沒有，聲帶已經凍裂了。他用雙手撐著冰面，一點一點往前爬。指甲蓋被冰面掀翻，出下面鮮紅的，粘在冰上，撕開，還沒流出來就被凍住了。
他爬了四個時辰。爬到了聲音傳來的位置。
冰層下面，那張沒有皮的臉與他四目相對。
“你的質很特殊，極破敗，萬年難遇的廢質。這種質的人，經脈是逆向生長的，靈氣便會逆行，輕則走火魔，重則而亡。但你修不了任何功法，你連最基礎的引氣都做不到。但這種質，最適合做一件事——做我的容。”
厲無極的舌頭從牙齒隙中出來，那舌頭上長滿了倒刺，倒刺的尖端泛著幽藍的芒。“我的神魂已經碎裂了三百年，碎了一百零八塊，每一塊都被我釘在骨頭上。我需要一新的，把這碎裂的神魂一塊一塊地嫁接過去。你會在接下來的十年裡，承一百零八次神魂嫁接。每一次嫁接，我都會把我的神魂碎片釘你的一塊骨頭，替換掉你原本的骨髓。這個過程，不能使用任何麻醉手段，因為你的意識一旦昏迷，逆向經脈就會閉合，嫁接就會失敗。你需要清醒著。清醒地每一骨頭被空、被雕刻、被填充的全過程。”
冰層碎裂，一隻沒有皮的手從裂中出，五指上的纖維像活蛇一樣扭，一把掐住了年的下。
“張。”
年的被強行掰開。厲無極的拇指進他的口腔，指甲抵住了年的舌。“你的舌頭，我先替你保管。”
骨片劃過。年的舌頭從部被完整地割了下來。厲無極將那截舌頭塞進自己的眼眶裡，塞在眼球和眼眶骨之間的隙中，那截舌頭還在跳，管還在往外噴，被他的眼眶骨吸收了進去。
“別怕，舌頭還會長出來的。極破敗有極強的再生能力。你每次長出新舌頭，我都會再割一次。十年的時間，我們有的是機會練習。”
畫面一轉。
地宮。萬魂淬骨池。池壁是一百零八個骷髏頭拼接而，池中盛滿了明的噬靈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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