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睜開眼的時候，他不在倒懸的山峰下了。他在一座天宮裡。天宮很大，七十二盤龍金柱撐起萬丈穹頂，柱上盤著活生生的五爪金龍，龍鬚垂落三丈，龍睛裡燃著不滅的業火。穹頂上鑲嵌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顆星辰石，白日里也散發著和的芒。
天宮裡坐滿了人。方圓萬里的修真門派、散修高人、妖族大聖、鬼道至尊，齊聚一堂。紫金案几上堆著九轉金丹、萬年朱果、龍肝髓，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氣。一個滿臉紅的胖老頭舉起酒罈，琥珀的酒在空中凝一條酒龍，繞著天宮盤旋三圈，化作漫天酒雨，準地落每一個人的杯中。
“來來來，諸位道友，嚐嚐我這醉仙釀！”
九幽站在角落裡，沒有人看到他。他看到了那個穿淡青長的子，腰間懸著碧綠長劍，眉宇間帶著英氣。蘇雲裳，青雲仙門大師姐。他看到了那個穿白的青年，築基巔峰，躲在角落裡喝酒。他柳清風。
然後他看到了門口的暗了下來。不是線變暗，是所有的都在往那個方向匯聚，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七十二盤龍金柱上的金龍同時停止了遊，龍睛裡的業火劇烈搖晃。穹頂上的星辰石變得黯淡無。
一氣息從口湧了進來。不是殺氣，不是煞氣，是溫暖的、和的、帶著淡淡花香的氣息。像春天的微風，像母親的懷抱。
一個聲音傳來，溫得像糖融化在牛裡。“哎呀呀，好熱鬧呀。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討論怎麼做好人好事呢？”
兩個人走了進來。前面是一個孩，十五六歲的模樣，高不過一米五出頭，穿著一件純白的連，襬上繡著淡的小花。頭髮是淺金的，紮兩個馬尾辮。眼睛很大，瞳仁是淡紫的，像兩顆晶瑩的紫水晶。是淡淡的，微微翹起，帶著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的眉心有一個印記——一紅的彎月。
後跟著一個男人，很高，至兩米二，穿著黑長袍，袍上繡滿了金線經文。臉被兜帽遮住大半，只出一個下，下上有一條長長的傷疤，從左耳一直延到右耳。
孩蹦蹦跳跳地走進天宮，好奇地四張。看到盤龍金柱上的金龍時，發出了一聲驚歎。“哇！好漂亮的龍龍！”踮起腳尖，手想去。金龍發出一聲低吼，龍鬚猛地收，整條龍都往後退了退。孩撅起。“龍龍不要怕嘛，我是好人呀。”
轉過頭，看著滿座的修士，甜甜地笑了。“大家好呀！我月玲瓏，是來參加論道大會的。你們不會不歡迎我吧？”
沒有人說話。
月玲瓏歪了歪頭，紫的眼睛裡閃過一委屈。“怎麼了嘛？人家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你們都不理人家……”低下頭，兩隻手絞著襬，聲音變得很小很小。“是不是……是不是玲瓏哪裡做得不好，讓大家討厭了？”的眼眶紅了，睫上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
最後是姜太虛開口了。老人的聲音溫和，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警惕。“月聖大駕臨，老朽有失遠迎。請上座。”
月玲瓏抬起頭，淚珠還掛在睫上，但笑容已經重新綻放了。“謝謝姜爺爺！姜爺爺你真好！你一定是這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蹦蹦跳跳地走上主臺，在姜太虛旁邊的座位上坐下。
九幽站在角落裡，看著。看起來那麼小，那麼脆弱，像一隻隨時會被風吹走的小鳥。但他肚子裡有四十八萬萬人，他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人，越小越可怕。
三日後。北荒，月靈域外圍。天空是暗紅的，像是被洗過。大地上寸草不生，只有黑的岩石和紅的沙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味，混著某種奇異的甜香。
三千多名修士聚集在這裡，最低也是金丹期。他們不是自願來的，是被“邀請”來的。月靈域的“邀請”，從來都不是邀請。如果誰敢不來，月靈域的人就會親自上門“請”。被“請”到的宗門，往往連一個活口都不會留下。
平原中央搭著一座高臺，是用白石頭砌的，石頭上刻滿了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高臺四周著三百六十面旗幟，每一面都是用人的皮做的，上面用寫著同一個字：“”。
高臺上放著一張巨大的座椅，是用白骨拼的，每一骨頭上都刻著的花紋。靠背上鑲嵌著一巨大的月，散發著妖異的芒。
座椅上坐著一個男人。看上去約莫四十來歲，面容儒雅，五端正，留著一縷長鬚，穿著一件潔白的長袍，像是一個飽讀詩書的學者。但他的眼睛是紅的，瞳仁是豎著的，像蛇一樣。
月無涯。大至善教教主。大乘期巔峰。活了超過十萬年。
月玲瓏站在他後，手裡捧著一束白的花，笑盈盈地看著臺下的人。
月無涯開口了。聲音很溫和，很慈祥，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磁。“諸位道友，歡迎來到大法會。本座今日邀諸位前來，不為別的，只為了一件事——救人。救這個世界的眾生！”
他站起來，張開雙臂，白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諸位請看這世間——貪嗔痴慢疑，五毒熾盛；殺盜妄酒，十惡橫行。弱強食，叢林法則，強者欺弱者，弱者仇恨強者——這就是我們的世界！一個充滿了罪惡、痛苦和絕的世界！”
他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從他的眼角落。“本座活了十萬年，看了十萬年的苦。每一滴眼淚，每一聲哀嚎，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本座的心上！所以本座發誓——要改變這個世界！要讓這個世界變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悲傷、沒有罪惡的淨土！”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昂。“為此，本座不惜任何代價！不惜揹負任何罵名！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罵本座是魔、是鬼、是妖、是邪——本座也在所不惜！因為本座知道，本座做的是對的！本座做的是善事！本座做的是——大！”
臺下有人站起來了。是法海禪師，大悲寺的方丈。老和尚雙手合十，面凝重。“月教主，貧僧有一事不明。三年前，月靈域屠滅北荒十七城，殺了一百三十萬凡人。其中有三萬是孕婦，有五萬是嬰兒，有八萬是老人。敢問教主——這也是在‘救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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