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主成魔:萬魂幡飲血開鋒》第752章 肉田(2)

作者:誰的故事誰的一生·1個月前

食客把迴腸夾起來,這次沒有嚼,整段放進裡。腸子從他舌面上過,進食道。食道也開始蠕,把腸子往胃裡推。他閉上眼睛,著那截腸子在自己食道里蠕時的頻率。頻率和架上那個人敞開的腹腔裡剩下的腸子蠕的頻率一模一樣。兩個人,一個在架上,一個在骨椅裡,腸子以同樣的頻率蠕著。只是一個人的腸子在自己腹腔裡蠕,另一個人的腸子在被嚥進食道之後,還在按照原來的頻率蠕。像一看不見的線,把兩個人的蠕連在一起。

食客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架上那個人。那個人也正過覆蓋眼球的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在一起,食客笑了一下。不是殘忍的笑,是一種極滿足的、像吃飽了的嬰兒在母親懷裡打嗝時角自然翹起的那種笑。他看著那個人被覆蓋的眼球,說了一句話。語氣極輕極,像在哄一個不肯吃飯的孩子。

“你的腸子,很甜。”

那個人被覆蓋的眼球了一下。替他眨了一眨。他沒有辦法回應,但他敞開的腹腔裡,那截被夾斷的腸子斷口,蠕忽然加快了一瞬。

九幽走過這一排架,走過下一排架,走過無數排架。每一排架上都躺著一個被截去四肢、剖開腹腔、敞開臟的人。每一排架旁邊都坐著一個食客,骨碟裡盛著剛從腹腔裡夾出來的臟。有的在吃肝,有的在吃胰,有的在吃腎。吃肝的食客用筷子把肝臟表面那層極薄的肝包撕開,撕的時候肝包發出極細極輕的嘶嘶聲,像撕一塊浸飽了綢。撕開之後,底下是還在微微搏的肝實質。他用筷子尖從肝實質裡剜出一小塊送進裡,沒有嚼,用舌尖抵住上顎,讓肝實質在舌面和上顎之間慢慢化開。化開之後,肝細胞裡儲存的肝糖原釋放出來,是一種極淡極清的甜。他閉著眼睛品了很久,然後把筷子放下,對著架上那個人敞開的腹腔深深吸了一口氣。吸進去的氣裡裹著那個人肝臟表面剛被撕開時湧出來的腥氣,腥氣進他的肺,從肺泡滲進管。他的和那個人的,在兩種不同的裡,流著同一種腥氣。

分割師們在架之間穿行。他們的骨刀從不同人的腹腔裡進進出出,每一次進出都帶出一小塊還在跳的臟。臟被放進骨碟,骨碟被端到食客面前,食客把臟夾起來送進裡。嚼,咽,吸一口氣。然後低頭看著架上那個人敞開的腹腔,挑選下一段。

屠蘇從城門方向走過來,走到九幽邊。他全田的熱氣裡微微舒張,封在樹脂裡的笑容們也跟著舒張開來。他抬起手,指尖的門牙牙套指著田最深。那裡有一排比所有架都高的架子,架面不是用鋪的,是用一整張完整的、從活人上完整剝下來的皮繃的。皮繃得極極平,皮上還留著被剝之前那個人最後的溫。皮架上躺著一個人,沒有被截肢,沒有被剖腹。完整的。雙手疊放在前,十指叉。眼睛閉著,眼皮上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明樹脂。過樹脂能看見他眼皮底下的眼球正在快速轉。他在做夢。

“那是我們養得最久的一個。”屠蘇說。聲帶碎片互相碾磨,碾出極碎的沙沙聲。“養了很久很久。從他還是嬰兒的時候就開始養。喂他吃的東西和別人不一樣——別人吃的是自己熬的羹,他吃的是別人的熬的羹。他吃了很久,吃下去的每一口羹都來自不同的人。那些人的在他被消化,被吸收,變他的。但他的又和任何人的都不一樣。因為他是用無數人的養大的,他的裡有無數人的味道。我們一直在等,等他完全之後,他的會變一種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味道。”

屠蘇全同時收了一下,封在樹脂裡的無數個笑容全部被同一個形狀——期待。

“你來得正好。他快了。”

皮架上那個人的眼皮底下的眼球忽然停止了轉。不是醒了,是夢做完了。他做了很久很久的夢。夢裡他站在一片很大很大的田裡,架上躺著的不是別人,是他自己。無數個自己躺在無數排架上,腹腔敞開,臟。無數個食客坐在無數個自己邊,用骨筷夾出無數段自己的腸子。他站在田中央,看著無數個自己被吃。看完了,夢就停了。眼球停止了轉,眼皮底下的瞳孔緩緩擴散開來。不是死亡,是

叉在前的十手指鬆開了,垂落在兩側。口正中央,骨最下端的位置,皮自己裂開了一道。不是被刀割開的,是皮自己沿著骨中線往兩側翻卷,像一朵花在清晨自綻開。皮翻卷之後,出底下的骨。骨也裂開了,從劍突往上沿著一路裂到骨柄。裂裡湧出一種極濃極稠的不是紅不是金,是無數種混在一起之後變的一種說不出來的。那是他吃下去的無數人的在他被消化之後,析出的無數種味道的華。骨裂裡湧出來,湧過肋骨,湧過敞開的腔,湧到皮架的皮面上。皮面立刻把那吸進去。吸飽了的皮面開始微微發是從皮裡往外的。裡有畫面——無數個人臨死前最後的畫面。那些被他吃掉的人,死之前最後的記憶碎片,全部封在他的裡。此刻隨著湧出來,映在皮面上。皮面變了一整塊由無數人最後記憶拼幕。幕上,無數張臉重疊在一起。他們在笑,在哭,在說話,在沉默,在閉上眼睛,在睜開眼睛。無數人的最後一刻,同時在一張人皮上覆活了。

屠蘇走到皮架前,低下頭。全樹脂裡封著的無數個笑容全部對準皮面上的幕。他看了很久,然後出手。五手指上的門牙牙套合攏,從骨裂裡輕輕夾起一小片骨邊緣的骨。骨被夾起來的時候,從骨面上拉出一極細極長的黏在空中著,映出幕上無數人最後的畫面。他把那片骨放進裡,嚼了一下,停下來,又嚼了一下。然後全同時劇烈收,封在樹脂裡的無數個笑容全部被到極限。拉長的拉一條線,扁的一粒芝麻,擰螺旋狀的擰到快要斷了。所有的笑容都在同一瞬間釋放出一個字。

“值。”

他嚼碎了那片骨,嚥下去。骨沿著食道往下的時候,食道壁的分泌出一種極黏極稠的黏,把骨裹住。不是消化,是儲存。他想讓這片骨在自己的食道里待得久一點。因為這是之後的第一口。

九幽看著皮架上那個口裂開的人。他的眼球在樹脂底下已經完全靜止了,但瞳孔深有什麼東西還亮著。不是,是一小片極小的、還沒有完全消散的畫面。畫面裡是一個嬰兒躺在架上,腹腔被剖開,但眼睛裡沒有恐懼。他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麼是恐懼。他只是看著架上方懸著的骨管,骨管裡流食正在往下滴。滴進他裡,是甜的。他記住了那個甜。

那是他吃下去的第一口。無數年,無數人,無數口。最後一口是他自己的骨,被屠蘇嚼碎嚥下去。第一口和最後一口之間,隔著無數人。他全記得。

缺牙孩在萬魂幡裡,把手從胃的位置移到心口。心口那個蜂窩狀的裡,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輕輕撞著壁。不是心跳,是剛才從田裡走過時看見的那些畫面——架上敞開的腹腔,食客筷子上夾著的腸段,分割師骨刀剝離的迴腸,皮架上骨裂裡湧出的無數人最後的記憶。所有畫面在心口的裡匯聚,凝一滴極小的是說不出來的,和皮架上那個人骨裂裡湧出的一樣。

把那滴從心口捧出來,捧在掌心裡。掌心微微的頻率和皮架上那個人骨裡骨被夾起來時黏在空中的頻率一模一樣。

“甜的。”說。

巨嬰看著掌心裡那滴,把小手過來。沒有讓他,把輕輕放進了琉璃瓶裡。落進瓶底,和瓶子裡鶴羽、孩子的笑容溫度、倒懸塔人的、林青的頭髮、池瑤的栗、藍鳥的羽種子、蒼梧山的金雨、琥珀的跪、線上的斷紋、沈靈唱的謠、十萬只蝴蝶翅膀上的笑容、百萬聲“大慈大悲觀世音”的迴響在一起。在一起的時候,沒有聲音。只是所有東西同時亮了一下,然後同時暗下去。暗下去之後,瓶底多了一層極薄極細的沉積。是說不出來的

九幽轉過,朝田外面走。屠蘇在他後,全還在回味那片骨的。封在樹脂裡的笑容們一個一個地緩慢舒張開來,從極致的期待變極致的滿足。他沒有留九幽,因為他裡還有那片骨的餘味,餘味讓他懶得說話。他只是用指尖的門牙牙套對著九幽的背影輕輕了一下。不是攻擊,是告別。宰了無數年人,他第一次對人告別。

田裡的食客們還在吃。骨筷從敞開的腹腔裡夾出腸段、肝葉、胰臟、腎片。嚼,咽,吸一口氣。他們不知道有人來過,不知道有人走了。他們只知道架上的人還活著,臟還在蠕,味道還是那麼好。

分割師們的骨刀還在進出。每一次進出都帶走一小塊還在跳。刀上沾著的滴在田的地面上,地面立刻把吸乾。吸乾之後,地面微微隆起一小塊,像被蚊子叮了一個包。那是田自己在生長。每一滴,每一滴消化,每一滴從敞開的腹腔裡滴落的腸,都被田吸進去,變田自己的一部分。田越來越大,越來越厚,越來越。很多年後,整片平原都會變一塊巨大的、活著的

九幽走出城門。在他後張開,又合上。合上時上下之間的黏斷時發出極輕極的啪啪聲,像無數張極小的同時抿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他走在鬆徑上,腳步踩得很穩。鞋窠裡還殘留著進城時灌進去的鬆,鬆被腳掌一層極薄的泥,著腳心。溫度已經和溫一樣了。

萬魂幡裡缺牙孩抱著琉璃瓶,瓶子裡那層說不出來的沉積正在慢慢沉澱。沉澱的過程中,沉積表面浮現出極淡極淡的畫面。不是某一個人的,是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那最後一刻。他們在畫面裡同時張開,說的不是同一個字,但所有字疊在一起之後,只剩下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從瓶口飄出來,飄過歸墟樹,飄過搖籃,飄進缺牙孩耳朵裡。聽見了。是一個人在無數人的聲音最深,用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音量,說了一句——“娘,我吃飽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