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一個來幽冥宗找他報仇的劍修留下的，那人的劍被他用蝕骨香引幻境後劈在山門上崩斷了劍尖。
劍尖碎片飛出去嵌在礦石裡，和礦石一起被他搬上來鋪在了山門前。
此刻他腳下的礦石背面還嵌著那枚碎片，碎片上刻著劍修自己的名字。
劍修在幻境裡對著山門劈砍時劈到最後劍尖崩斷，他用崩斷的劍尖在山門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不是因為仇恨，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即將忘掉一切，他想在山門上留一個記號，提醒自己曾經來過。
但劍尖刻到一半就碎了，名字只刻了一個偏旁。
厲冥淵對著人群抬起右手。
他這個手勢極簡單，只是把手掌攤開朝上，五指自然展，像在接雨水。
但山門前所有人同時停住了呼吸——不是被威制，是蝕骨香的藥效在這一瞬間被他的手勢激活了。
所有人殘留的那點清醒像被一無形的手指撥了一下，他們裡的“厲冥淵”三個字在同一瞬間停頓，山門前陷了一種極深極沉的寂靜。
在這片寂靜裡，只有一個人還在發出聲音——是那個老劍修。
他還在用手指沿著山門上那道劍痕往下劃，指甲在鐵面上出極細極尖的呲啦聲，像一把鈍刀在磨刀石上來回拖。
他的在翕，不是在唸厲冥淵的名字，是在唸另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被蝕骨香侵蝕到只剩最後一個音節，但那個音節恰好和他多年前在山門上沒刻完的名字偏旁是同一個音。
厲冥淵看向他。
他的目從老劍修抖的指尖往上移，移到他臉上，停在他那雙空的眼睛裡。
他發現那雙眼睛裡雖然空，但瞳孔深有一點極細微的在閃——不是靈，不是劍意，是記憶殘留在瞳孔裡的最後一點反，像燭火被吹滅後燈芯上那一點還沒冷的餘燼。
他忽然對這個老劍修產生了興趣。
這種興趣極罕見，對他來說，大多數仇人都是可以批次理的材料，但這個老劍修不一樣——他的記憶殘留量遠遠超過了蝕骨香的標準閾值。
厲冥淵用神識掃了一下他的蝕骨香濃度，發現濃度和常人無異，這意味著不是藥效不夠，是他的執念太深。
深到蝕骨香也洗不掉。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蝕骨香，沒有碎，而是用指尖在香的表面輕輕刮下一丁點極細極微的末。
末飄起來，在空中畫了一道極淡的弧線，像被什麼牽引著，徑直飄向老劍修，落在他在山門上划的那指尖上。
末滲指骨的瞬間，老劍修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不是被麻痺不是被凍僵，是記憶在這一瞬間全部回來了。
他記起了自己是誰，記起了多年前自己為什麼來這裡，記起了那個只刻了一個偏旁的名字是誰——是他的兒。
兒被厲冥淵用蝕骨香侵蝕後在清醒期獨自跑來了幽冥宗，再也沒有回去。
他來幽冥宗不是為了殺厲冥淵，是為了找兒。
他在山門前劈了一整天的劍，不是發洩仇恨，是想劈開山門找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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