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餅的老漢在天黑前收攤了。
二牛帶人盯了一整天，回來時眉鬍子上都結著冰碴子。“頭兒，那老漢姓周，住城西寡婦巷，一個。在新鄭賣餅賣了三年，平時寡言語，沒什麼異常。”他著凍紅的手，“就是……今天晌午，有個穿趙國護衛裳的人，在他攤上買了五個餅，多給了兩枚銅錢。兩人沒說話，但遞錢時手指了一下。”
“了一下？”秦戰抬眼。
“嗯。”二牛比劃著，“就……食指和中指夾著銅錢，這麼遞過去。老漢接的時候，小指頭彎了彎——像是個暗號。”
秦戰沉默。窗外天已經暗，雪停了，但風更大了，颳得窗紙嘩嘩作響。
“繼續盯。”他說，“別驚。”
二牛應聲出去。
屋裡又安靜下來。秦戰走到西廂房門口，門虛掩著，從門裡能看見狗子還坐在草鋪上——但沒在擺弄弩機，而是對著油燈發呆。手裡拿著炭筆，在鋪開的紙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
線條凌，像炸的弧線，又像飛散的碎片。
秦戰推門進去。
狗子沒抬頭，還在畫。炭筆在紙上沙沙地磨，聲音很細，但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刺耳。油燈的火苗被他呼吸帶得輕輕晃，把他瘦小的影子投在牆上，放得很大，張牙舞爪的。
“狗子。”秦戰了一聲。
狗子手一抖，炭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歪斜的線。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不知是熬夜熬的，還是哭過。
“先生……”他聲音啞得厲害。
秦戰在他旁邊坐下，拿起那張紙。紙上畫滿了炸的圖案，一圈一圈的衝擊波，四散飛的碎片，還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小人，被衝擊波掀翻，倒在地上。
畫得很糙，但那子暴烈的勁兒，紙而出。
“畫這個幹什麼？”秦戰問。
狗子低下頭，摳著手指上的老繭：“就……隨便畫畫。”
秦戰沒說話，把紙放下。他看著狗子——年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稚氣，但眼窩深陷，下尖了，短短十幾天，好像突然長大了幾歲。
“想不通？”秦戰問。
狗子肩膀了一下，沒吭聲。
“想不通就說。”秦戰聲音放平了些，“憋著沒用。”
狗子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委屈和不解：“先生，俺就是想不明白！造出更好的東西，不是為了打勝仗，讓咱們的人死點嗎？為啥……為啥現在連造都不讓好好造了？”
他越說越快，聲音也高了：“那些規矩！三人才能！每一步都要記！像防賊一樣防著俺！還有‘肆號’……那麼好的東西，您說封就封了！俺算了三天三夜才改出來的配方，您一句話就……”
他說不下去了，眼圈更紅了，用力咬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油燈噼啪一聲，了個燈花。
秦戰等他說完，等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才開口：“狗子，我問你——你只算了炸開城牆需要多火藥，你算過炸開之後，城牆後面會死多人嗎？”
狗子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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