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除夕之夜，寒風捲雪，呼嘯著掠過皇城的琉璃瓦，將整座紫城裹進一片刺骨的寒意裡。
承德殿，燭火通明，數十臂的紅燭燃得正旺，跳躍的火映亮了殿的雕樑畫棟，卻驅散不了半分凝滯的冷清。
往年的今日，這裡定是觥籌錯，人聲鼎沸，陛下著龍袍高坐座，文武百齊聚一堂，奏樂舞劍，恭賀新禧，一派盛世繁華的景象。
可今年，一切都變了。
陛下昏迷數月，至今未醒，躺在龍塌之上，氣息微弱；皇后被誣謀逆，早已自盡；二殿下被指同謀，貶黜流放，生死未卜。
朝堂之上，沈家一手遮天，人心惶惶。這般景，除夕宴自然是辦不了。
偌大的承德殿，空曠得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還有殿外偶爾傳來的軍巡邏的腳步聲，聲聲耳，更添寂寥。
沈貴妃一襲華貴的袍，靜坐在龍塌邊的錦凳上。錦袍上繡著的百鳥朝圖案，在燭火下熠熠生輝，金線勾勒的紋路，襯得容愈發豔麗，可那雙平日裡顧盼生輝的眼眸，此刻卻盛滿了化不開的寂寥，宛若一潭死水。
微微傾，目落在龍塌上昏睡的陛下上。陛下兩鬢斑白，面容憔悴，早已沒了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唯有眉宇間，還殘留著幾分帝王的威嚴。
沈貴妃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陛下蒼老的臉頰，作輕得彷彿易碎的珍寶，口中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飄散在殿的空氣裡。
“陛下您知道嗎？當年家裡送我進宮的時候，我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的。”
的聲音帶著一淡淡的悵惘，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又像是在回憶一段塵封的過往。
“那時候我才十六歲，正是豆蔻年華，滿心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可陛下您呢，已經是垂垂老矣的模樣。我想著，這輩子就要跟一個同我父親差不多年紀的人困在這深宮高牆裡，心裡就堵得慌。”
沈貴妃輕輕笑了笑，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濃濃的苦。
“可為了家族的榮，為了沈家的前程，我沒得選。我只能心打扮，穿上最漂亮的，故意在您每日下朝的必經之路上等著。我學著那些大家閨秀的模樣，故作矜持，裝作偶遇。現在想來，那些小計謀，怕是拙劣得可笑吧？”
頓了頓，目愈發悠遠，像是過時的隙，看到了當年那個青的自己。
“可我沒想到，陛下您竟然看了，卻還是選擇了寵我。您把我接進了寢宮，日日伴在左右，噓寒問暖。後來我生下了川兒，您更是龍大悅，力排眾議，封我做了貴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啊......”
說到這裡，沈貴妃的聲音頓住了，神愈發寂寥。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那上面塗著鮮豔的蔻丹，卻再也映不出當年的歡喜。
“臣妾原想著，就算陛下年邁，就算這深宮寂寞，可只要陛下的心裡有臣妾，有川兒，臣妾就知足了。臣妾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語，不在乎別人說我是為了權勢才攀附陛下。”
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哽咽。
可話音未落，的眼神驟然一變。方才的溫與悵惘，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兇狠與怨毒。猛地抬手，掃向旁矮几上的藥碗。
“哐當”一聲脆響，藥碗應聲落地，黑的藥濺了一地，散發出一刺鼻的苦氣味。
“可沒想到！這一切都只是因為臣妾肆意跳的樣子，像極了那個人！那個卑賤的宮！”
沈貴妃猛地站起，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嘶吼，打破了殿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