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勒莫附近,唐·維託的秘莊園
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卻與以往不同,帶著一種抑的興和深深的算計。唐·維託將科斯特發來的、描述北非盟軍大捷和未來合作意向的電,遞給圍坐的幾位頭目傳閱。
皮波 第一個看完,他識字不多,但大致意思懂了,尤其是電報裡暗示的、盟軍即將登陸西西里並需要他們“協助維持秩序”的部分。他撓了撓臉上的刀疤,咧開,出被菸草燻黃的牙齒:“國人這是在給咱們‘亮’啊!看,隆爾那‘沙漠之狐’,不也被他們攆得像喪家之犬一樣,從突尼西亞一路逃到利比亞?嘿嘿,德國人這下可威風掃地了!”
“律師”託尼 推了推眼鏡,接過電報仔細看著,慢條斯理地說:“皮波,看事不能只看表面。德國人在歐洲打得順,那是佔了天時地利。打波蘭、打法國,那是閃擊戰,對手國土小,鐵路網發達,正合他們胃口。可你看看東邊,打蘇聯,一腦袋撞進那片爛泥地和冰天雪地裡,什麼閃電都劈不開那幾千萬平方公里的爛泥和幾億不要命的斯拉夫人。拿破崙當年就是這麼完蛋的,我看希特勒也差不多。” 他頓了頓,指著電報,“再看北非,國人一來,那飛機、坦克、大炮,像不要錢似的往下扔。德國人那點家底,跟英蘇聯這種真正的工業巨拼消耗?我看懸。”
一直沉默寡言、負責“外部事務”的盧卡 惻惻地開口:“託尼分析得在理。德國人,沒那麼神。這麼說來,盟軍登陸西西里,怕是遲早的事了。到時候,咱們…是不是就該‘搖一變’,從墨索里尼眼裡的渣滓,變盟軍的‘合作者’、‘地方賢達’了?”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語氣裡帶著一嘲諷,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熱切。
託尼點點頭,目看向唐·維託:“可以這麼說。國人需要我們這種‘地頭蛇’來幫他們穩住局面,減登陸後的麻煩。這是我們重新拿回一切,甚至得到更多的最好機會。” 他轉向皮波,“對了,皮波,國人和英國派來的那幾個‘客人’,你安排得怎麼樣了?可別出紕。”
皮波拍了拍脯,一臉得意:“放心!我把他們藏在我的葡萄園裡了,絕對安全。為了不餡,我還讓人給他們胳膊上‘刻’了點小玩意兒(偽造的黑手黨家族紋),現在正讓幾個機靈的小子教他們說咱們的‘行話’和本地土話呢。用不了幾天,只要他們不開口說英語,混在本地人堆裡,連OVRA(秘警察)的狗鼻子都聞不出來!”
唐·維託一直半閉著眼睛聽著,直到此時才微微睜開,渾濁的目掃過皮波,難得地出一讚許:“皮波,這件事,你做得對,考慮得周全。” 他敲了敲桌子,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告訴下面的人,都給我打起神。盟軍登陸的日子不會太遠了。我們要做的,就是確保在盟軍踏上西西里土地的那一刻,我們的人,已經控制住該控制的碼頭、倉庫、水井,讓那些討厭的警察和憲兵‘消失’,讓願意合作的守軍‘面投降’,讓不願意合作的…永遠閉。” 他眼中寒一閃,“這是我們家族,也是整個‘我們的事業’(Cosa Nostra)生死存亡,也是重獲新生的機會。誰要是搞砸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到一寒意。
羅馬,威尼斯宮,墨索里尼辦公室
與此地的抑興形鮮明對比的,是羅馬威尼斯宮裡瀰漫的恐慌與狂怒。
“廢!隆爾這個驕傲自大的普魯士蠢貨!還有我們那些無能的將軍!” 墨索里尼將一份關於突尼西亞失守、軸心國部隊倉皇撤往利比亞的急電狠狠摔在地上,他像一頭困般在華麗的地毯上踱步,臉因憤怒和屈辱而漲紅,“短短幾個月前!他還把英國人從的黎波里趕到了阿拉曼!現在呢?突尼西亞丟了!整個北非都快丟了!他把義大利的軍隊帶進了墳墓!” 他越說越激,唾沫橫飛。
一旁的海軍參謀長卡夫尼亞里上將臉也很難看,但相比墨索里尼的狂怒,他更多是一種深深的無力:“領袖,況…況不同了。幾個月前,國人還沒有大規模參戰,我們在北非的制海權雖然不佔優,但還能勉強維持。現在…” 他苦地搖搖頭,“國的飛機、坦克、軍艦像水一樣湧來。馬耳他像一釘在我們嚨裡的刺,英國地中海艦隊得到加強,我們的海軍…在塔蘭託、在馬塔潘角…損失慘重,現在連保護從義大利到北非的補給線都異常困難。隆爾元帥的部隊,是在缺乏彈藥、燃油和食的況下作戰。”
“藉口!都是藉口!” 墨索里尼揮舞著拳頭,“德國人不是一直吹噓他們的軍隊天下無敵嗎?不是嘲笑我們義大利軍隊是‘麵條’嗎?現在呢?上真正的骨頭,他們不也一樣崩了牙?!” 他發洩著對德國盟友日益增長的不滿,但隨即,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他停下腳步,聲音有些發抖,“卡夫尼亞里,你說…北非要是徹底丟了,盟軍下一步會…會打哪裡?”
卡夫尼亞里沉默了幾秒,艱難地吐出那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不願提及的答案:“領袖…如果北非軍團覆滅,地中海將完全為盟軍的湖。那麼,距離北非最近、防相對薄弱、且能直接威脅德國南翼和爾幹地區的…就是我們的本土,特別是…西西里島和撒丁島。”
墨索里尼如遭雷擊,頹然坐倒在華麗的高背椅上。西西里!那個盪不安、黑手黨橫行、他一直想徹底控制卻未能完全如願的島嶼!如果盟軍在那裡登陸…他不敢想象後果。
“不…北非軍團不能丟!告訴隆爾,必須守住利比亞!至要守住港口!我們需要時間!” 墨索里尼像是抓住最後一稻草,但語氣已經失去了往日的自信,只剩下厲荏的恐慌。
東普魯士,狼堡(希特勒大本營)
與墨索里尼的狂怒不同,阿道夫·希特勒的憤怒是冰冷而抑的。他拿著隆爾發來的關於放棄突尼西亞、退守利比亞港口進行巷戰的電報,手不控制地微微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混合了暴怒、失和不安的劇烈緒。
東線,斯大林格勒宛如一個無底的磨盤,吞噬著德國最銳的部隊,進攻早已陷停滯,保盧斯的第6集團軍被重重圍困,局勢日益絕。現在,北非,他寄予厚的、由他最欣賞的將領之一隆爾指揮的戰場,也傳來了崩潰的噩耗!
“廢…都是廢!” 希特勒從牙裡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他將電報重重拍在鋪著巨大地圖的桌面上,地圖上,代表蘇聯紅軍反攻的紅箭頭和代表北非盟軍推進的藍箭頭,彷彿兩隻巨大的鉗子,正在緩緩合攏,扼住德意志第三帝國的咽。
副和將領們屏息靜氣,大氣不敢出。他們從未見過元首如此失態,那抖的手洩了他心的驚濤駭浪。
恍惚間,希特勒彷彿又回到了1918年。那時,德國也是東西兩線作戰,也是前期高歌猛進,然後陷僵持,最終在協約國的反攻和部盪中崩潰…不!絕不會重演!他猛地搖頭,將那不祥的幻象甩出腦海。
“告訴隆爾,” 希特勒的聲音重新變得尖銳而急促,但那份抖似乎仍未完全平息,“他的決定,我…批准了。但利比亞的港口,必須守住!像塞瓦斯托波爾一樣守住!每一棟房屋,每一條街道,都要讓盟軍付出鮮的代價!必須為我們爭取時間!” 他轉向海軍元帥鄧尼茨,“潛艇,更多的潛艇!還有義大利那些還能的船隻!必須確保通往的黎波里、班加西的補給線!北非軍團不能垮!至現在不能!”
他又看向凱特爾和約德爾:“從西線,從挪威,從任何可能的地方,調部隊,增援義大利!特別是西西里和撒丁島!絕不能讓他們登陸歐洲!”
命令一道道發出,但指揮部裡的氣氛卻更加凝重。每個人心中都籠罩著一層影:東線泥足深陷,北非岌岌可危,制海權喪失,盟軍的轟炸機日夜不停地顧德國本土…形勢,似乎正朝著一個悉而又可怕的方向去。那個一戰結束時德意志帝國崩潰的幽靈,似乎正在這“狼”的影中悄然浮現。
而在遙遠的西西里,在唐·維託煙霧繚繞的室裡,黑手黨的頭目們,正懷著截然不同的心,拳掌,準備迎接一場將徹底改變他們命運——乃至義大利未來格局的“解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