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昭接過筆，翻開殘卷。
以自記憶補全藥方，又親嘗劇毒草藥，指尖潰爛，流不止，仍一筆一劃，寫得工整如初。
夢中，將書予一名年學徒，聲音低沉卻堅定：
“這是你師父的願。傳下去。”
年叩首在地，淚流滿面。
藥堂油燈忽明，火搖曳中，彷彿有無數醫者影立於四周，默默行禮。
林晚昭醒轉時，心口劇痛如焚，彷彿有烈火在脈中奔湧。
辨誓吞荊醫搭脈片刻，臉驟變，聲低語：
“金紋已心絡……再承一願，恐七日不得醒。”
卻搖頭，目落在名錄最後一頁，那一片空白之上，似有微浮。
“還有一盞燈，”輕聲道，“在等我。”
燈陣之外，無縛立誓捧燈巡夜，忽然停步。
他抬頭去，只見三十六盞“省心角”的燈火，竟在無聲中逐一轉，暈如水波盪漾。
中，浮現出三道虛影——
一道背旗行於黃沙，一道跪於雨巷門前，一道執筆於破堂之中。
他們皆含笑，如釋重負，而後悄然消散，化作塵，融燈焰。
子怔住，手中燈盞輕輕搖曳，映出他震驚的瞳孔。
他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有人……回家了？”風停了，燈卻醒了。
無縛立誓捧著那盞微的燈，跌跌撞撞衝進林府後院，鞋底在青石上出刺耳的響。
他雙目通紅，像是剛從一場大夢中驚醒，又像是目睹了神蹟降世。
他撲跪在地，聲音哽咽得幾乎不調：“林姐姐……燈在哭，可它們……在笑！”
林晚昭盤坐於燈陣中央，髮凌，角痕未乾，十道金紋在心口流轉，如熔金刻骨髓。
緩緩抬頭，目穿過半開的窗欞，向夜深。
燈陣邊緣，一道佝僂的影靜靜佇立——守燈老嫗。
不再執燈冷笑，不再以怨語咒罵世間忘恩負義。
只是出手，指尖輕輕上一縷自燈焰中逸出的清。
那如溪流般纏繞枯瘦的指節，溫得彷彿久別重逢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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