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凜看著這對兄弟。一個沉穩幹練,一個沉默寡言,可眉眼間那份倔強,一模一樣。
“依凜。”大伯突然,“‘蛟龍’的圖紙,你看懂多?”
林凜想了想,老實說:“力系統看懂了,控制系統懂一半,封那塊……看不懂。”
“看不懂就對了。”林丕稼從圖紙堆裡出一張,攤開,“這是你依爸改的封系統,三層結構,橡膠圈裡加了奈米纖維——德國人十年前才有的技,你依爸自己琢磨出來的。”
林凜湊過去看。圖紙上麻麻全是線條和標註,爸爸的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在封圈的結構圖上,他用紅筆標了行小字:“此可加銅網,防腐蝕,延壽命。”
“你依爸這人,看著悶,心裡有數。”林丕稼點了點圖紙,“他改的這玩意兒,至能把‘蛟龍’的壽命延長十年。”
林丕和沒吭聲,只是耳朵有點紅。
“十年,夠你長大了。”林丕稼看著林凜,目很深,“到時候,這擔子就不用你一個人扛了。”
林凜突然明白過來。爸爸熬的那幾個通宵,改的不僅是圖紙,是給爭取時間——十年,足夠從一個小丫頭,長能獨當一面的大人。
“依伯。”嗓子發乾,“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事?”
林丕稼沒直接回答。他起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向遠的大海。灑在他上,軍裝肩章上的星徽閃著。
“你依公口那道疤,是你滿月那天留下的。”他說得很慢,像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你出生時,天有異象,月全食,海上起大霧。你依公抱著你去祠堂,回來口就多了那道疤。他說,那是林家的宿命,總要有人扛。”
“那為什麼是我?”林凜問出了憋了很久的問題,“林崬也是男孩,他……”
“因為你上流著兩家最純的。”林丕稼轉過,目如炬,“林家男人的,鄭家人的。只有你,能同時駕馭‘蛟龍’和蠱毒。”
林凜想起給的銀鐲,三表嬸給的針,還有爺爺口的疤。原來一切早就註定,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在這條路上。
“怕嗎?”林丕稼問,和昨天一樣的問題。
“怕。”林凜也還是那個答案。
“怕就對了。”林丕稼走過來,大手按在肩上,“不怕的,那是傻子。但你記住,怕歸怕,事還得做。咱們林家人,可以怕,不能慫。”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林凜抬頭,看見大伯眼中有什麼東西在燒——那是某種近乎固執的信念,像礁石,任你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
“對了。”林丕稼像是想起什麼,從屜裡拿出個信封,“你四叔寄來的。”
信封上寫著“林丕偉寄”,字跡潦草,像趕時間寫的。林凜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幾句話:
“大哥、二哥、三哥:我在鄭家村一切都好,珍珠和孩子們也好。聽說依凜在基地學習,好好學,別給林家丟臉。另,鄭閩的事我聽說了,他活該。珍珠哭了幾場,現在也想開了,說就當沒這個哥哥。中秋我們回去,見面詳談。偉字。”
信很短,可林凜讀出了很多東西。四叔林丕偉,那個常年住在岳父家、和本家不怎麼來往的四叔,其實心裡一直記掛著。還有四嬸鄭珍珠,那個緻利己的人,在親哥哥背叛後,終於明白了什麼更重要。
“你四叔這人,看著,骨頭。”林丕稼接過信,看了看,笑了笑,“當年非要娶鄭珍珠,你依公打斷一扁擔都沒攔住。現在好了,媳婦娶進門,兒生了倆,反倒懂事了。”
“他是怕媳婦。”林丕和突然。
“怕媳婦怎麼了?”林丕稼瞪他,“怕媳婦的男人有出息。你看你,不怕媳婦,結果呢?被媳婦管得服服帖帖。”
林丕和:“……”
林凜忍不住笑出聲。笑著笑著,眼眶又熱了。這就是林家,吵吵鬧鬧,磕磕絆絆,可關鍵時刻,誰都丟不下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