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把了脈，沒事，就是心火旺。”林丕和喝了口豆漿，“你依媽給熬了蓮子湯，喝下去好多了。”
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食堂裡嘈雜的人聲像隔了層玻璃，朦朦朧朧的。林凜看著爸爸，他鬢角的白髮在下格外刺眼——這才一年多，他老了多？
“依爸。”突然說，“您別太累。”
林丕和抬頭看，看了很久，然後手了的頭——像小時候那樣：“你才是。小小年紀，別想太多。”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握筆、畫圖、幹活留下的。
“對了。”林丕和像是想起什麼，又從包裡掏出個小布包，“你依媽讓帶的。”
布包用紅繩繫著，開啟，裡頭是三個小錦囊。一個繡著蓮花，一個繡著竹子，一個繡著蘭花。蓮花那個鼓鼓囊囊的，林凜了，裡頭是曬乾的艾草。
“端午剩的。”林丕和說，“你媽說，放枕頭底下，安神。”
林凜把錦囊揣進懷裡。艾草的味道過布料滲出來，清苦清苦的，像媽媽的手。
“依爸。”又了一聲。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八月十五那天，我沒功，會怎樣？”
林丕和的手頓了頓。他放下筷子，看著窗外。訓練場上的積水還沒退，倒映著藍天白雲，像一面打碎的鏡子。
“那就回家。”他說得很慢，很認真，“依爸養你。”
林凜鼻子一酸。
“你大伯、三叔，還有我，我們三個大男人，還能讓你著？”林丕和扯了扯角，這次真笑了，雖然笑得很難看，“最多就是……你依公那兒，咱們再想辦法。天無絕人之路，總有的。”
這話說得輕巧，可林凜知道里頭有多重。爺爺口那道疤，每個月圓之夜都會發作，疼得滿地打滾。如果“蛟龍二號”的封印解不開，那種痛苦會一直持續，直到……
“您別說了。”低頭喝豆漿，熱氣燻得眼睛發酸。
林丕和也沒再說。父倆就這麼沉默地吃完早飯，一個看左，一個看右，誰都不看誰。
吃完早飯，林凜跟著爸爸去總工室。路上遇見周老師，正和幾個技員說話，看見林凜，點點頭，又對林丕和說：“林工，圖紙我看過了，封那塊改得好。”
“應該的。”林丕和話還是。
總工室裡，大伯林丕稼正在看圖紙。巨大的圖紙桌上攤滿了藍圖，他手裡拿著放大鏡，一寸一寸地看。聽見靜，他抬起頭，眼下兩團青黑比林丕和還重。
“來了？”他放下放大鏡，了眉心，“坐。”
林凜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林丕和把牛皮紙袋遞過去：“依哥，最後定稿。”
林丕稼接過來，沒急著看，先打量弟弟：“又熬夜？”
“你不也是。”
“我能一樣？”林丕稼瞪他，“我這是工作，你這是拼命。”
“誰不是拼命。”林丕和在他對面坐下，從兜裡出包煙，想了想又塞回去——總工室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