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敲打著屋頂的青瓦,發出細碎而連綿的聲響。王家大宅籠罩在一片溼冷的黑暗中,只有巡夜護院燈籠的微,在雨幕中搖曳不定,如同飄忽的鬼火。
後院工坊裡,白日的喧囂早已沉寂。巨大的織機骨架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像一頭頭蟄伏的巨。角落裡堆放的木料和鐵件,在雨聲中散發著溼的金屬和木頭氣息。只有值夜的兩個小廝,裹著厚棉襖,蜷在角落避風的小炭盆旁,打著哈欠,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眼皮子直打架。
“柱子哥…也不知道咋樣了…”一個小廝著手,著炭盆裡跳躍的火苗,聲音帶著擔憂。
“唉…王郎中都搖頭了…怕是…”另一個小廝嘆了口氣,話沒說完。
兩人都沉默了,只聽見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和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就在這時——
“噗!噗!”
極其輕微、如同雨滴打在厚布上的聲音,幾乎被雨聲完全掩蓋。
角落裡的兩個小廝猛地一僵,隨即地癱倒下去,連哼都沒哼一聲。他們的眉心,各自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正緩緩滲出黑!
幾乎同時!
工坊幾通風的窗戶紙,被無聲無息地捅破!幾細長的竹管探了進來!
“嘶嘶嘶——”
一無無味的淡薄煙霧,如同毒蛇吐信,悄無聲息地瀰漫進工坊!
煙霧迅速擴散,帶著一極淡的、如同腐敗蘭花般的甜腥氣。煙霧所過之,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凝滯起來。
片刻之後。
“吱呀——”
工坊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一隻戴著黑皮手套的手,從外面無聲地推開了一道。
幾道鬼魅般的黑影,如同融夜的水滴,悄無聲息地了進來!他們形矯健,作迅捷,落地無聲,全包裹在的夜行中,臉上蒙著只出眼睛的黑巾,腰間佩著短刀,靴底綁著木,行走間沒有半點聲響。
為首一人,形異常瘦小佝僂,但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芒的眼睛,卻如同毒蛇般冷怨毒!正是被關押在地牢、早已神志不清的“黑寡婦”三娘!然而此刻,眼中哪還有半分痴傻?只有刻骨的仇恨和一種近乎癲狂的興!
後跟著三個同樣打扮的黑人,眼神冰冷,殺氣斂,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三娘那雙幽綠的鬼眼,貪婪而怨毒地掃過工坊裡那些已經初規模的新式織機骨架,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如同夜梟啼哭:“毀了它…全都毀了…蘇靜蓉…周婉娘…王大柱…你們欠我的…十倍…百倍…奉還!”
枯瘦如爪的手猛地一揮!
三個黑人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散開!兩人撲向那幾臺織機骨架,手中寒閃爍的短刀高高揚起,目標直指那些關鍵的木榫鐵箍!另一人則如同鬼魅般撲向角落裡堆放的那幾匹珍貴的“雨過天青”細棉布和流雲錦樣品!
三娘自己,則冷地笑著,一步步走向工坊深,那裡堆放著王大柱視為命子的所有設計圖紙、排班表和料清單!要讓王大柱的心,徹底化為灰燼!
冰冷的刀鋒,在黑暗中揚起,帶著毀滅一切的惡意,狠狠劈下!
雨聲淅瀝,掩蓋了這工坊裡即將發生的、無聲的毀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