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府裡聯絡文系統的世家。”沈知意合上冊子,“我父親雖不在朝,但他以前的學生和老關係還有不,遞個帖子,總會有人給面子。再說,這不是捐,是給他們臉的機會。”
蕭景淵聽著兩人安排,忽然覺得輕鬆了些。他原以為自己要跑戶部、工部、一個個去說服大臣。結果一句話說出來,們已經把路鋪好了。
他拿起筆,在賬冊空白寫下四個字:民合資。
寫完抬頭,看見沈知意低頭整理紙張,側臉安靜;秦瑤站在窗邊,一手搭在刀柄上,著北方宮牆外的天空。風吹進來,掀起的角,也吹了桌上的紙。
“就這麼定了。”他說,“你們去辦,我兜底。只要不驚父皇,不惹言鬧事,別的你們自己決定。”
沈知意看他一眼,角微揚:“放心,不會讓你背鍋。”
秦瑤咧一笑:“真有人彈劾,就說是我乾的。反正我爹是將軍,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
“你逞能。”沈知意輕聲說,“這事要順,不要。”
“我知道。”秦瑤聳肩,“我又不是真傻。”
三人又說了些細節。沈知意把初步名單給阿蕪,讓連夜抄一份,並標出各家和東宮往來的記錄,方便遊說時用。秦瑤回房換服,讓侍收拾行李,準備第二天出發。
蕭景淵留在偏殿繼續翻賬冊。一頁頁看過去,發現每年撥修河的錢不,但大多用在“勘察”“上報”“待議”上,真正幹活的很。他手指停在一條記錄上:“永安州申報修堤銀三千兩,批文‘覽’,未撥款。”
他合上賬冊,輕輕放在一邊。
天亮了,外面傳來宮人走的聲音。一隻麻雀飛到窗臺上,看了看屋,撲稜一下飛走了。
沈知意站在書房桌前,蘸墨提筆,正在寫第一封勸捐信。紙上寫著:“伏惟天道佑善,民瘼共擔……”寫了幾行,停下,吹了吹墨跡,抬頭對阿蕪說:“把去年太子賞桂花糕的名冊找出來,領過的人這次優先送信。”
“為什麼?”阿蕪問。
“得過好的人,才肯再出力。”沈知意說,“人心就是這樣。”
秦瑤換下勁裝,穿上素便袍,頭髮重新挽起。坐在銅鏡前,讓侍梳頭,眼睛卻看著牆上掛著的短刀——那是十六歲生日時,父親派人送來的。
“備馬的時候,把地圖帶上。”吩咐,“還有印信。”
“側妃真要去見蘇家老太爺?”侍小心問。
“見。”秦瑤答得乾脆,“不見,怎麼知道他願不願掏錢?”
站起,走到櫃子前,開啟暗格,取出一塊刻著秦家紋樣的銅牌,握在手裡掂了掂。
“我們不求人。”說,“是給別人一個機會。”
蕭景淵還在偏殿。他讓人拿來近年各地稅賦表,對照河道險段圖,默默算各地能出多錢。一邊看,一邊在紙上畫,有時皺眉,有時點頭。
移過窗欞,照在他手背上。
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螞蟻踩著葉子過水窪的景。
現在,他不再是那個只看得見一片葉子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