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的地下室,沈硯之還是第一次來。
沿著狹窄的樓梯緩緩走下去,每一步都能覺到腳下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越往下走,空氣越發溼,一濃烈的黴味如同一洶湧的浪般撲面而來,讓人不想要掩住口鼻。然而,在這黴味中,卻還夾雜著一若有若無的玫瑰香氣,彷彿是從遙遠的地方飄來的。
終於走到了地下室的底部,這裡一片漆黑,手不見五指。沈硯之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手電筒,按下開關,一道明亮的柱瞬間穿黑暗,照亮了前方。柱緩緩掃過,首先映眼簾的是一排排木箱,這些木箱與照片上的木箱一模一樣,上面清晰地印著“玫瑰油”的字樣。
在木箱旁邊,還堆放著幾個空的片煙膏盒,它們隨意地散落在地上,彷彿在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事。沈硯之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知道這些片煙膏盒意味著什麼。
手電筒的柱繼續移,最終停留在地下室的盡頭。那裡有一扇閉的鐵門,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鎖,顯得格外沉重。小陸見狀,立刻從揹包裡取出一撬,毫不猶豫地將撬鎖孔,用力一撬。只聽“咔嚓”一聲,鎖應聲而開。
小陸推開門,一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門的空間並不大,線也很昏暗。沈硯之的手電筒照進去,約可以看到裡面有一個人影,正蜷在角落裡,發出一陣微弱的哭聲。
“有人嗎?”沈硯之喊了一聲。
“是……是沈探長嗎?”一個人的聲音傳來,帶著點沙啞。
沈硯之緩緩地推開門,一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手中的手電筒出一道明亮的柱,直直地落在了房間中央的人上。
那人正是張夫人李蓉。著一件的旗袍,原本應該是鮮亮麗的,但此刻卻沾滿了灰塵,顯得有些狼狽不堪。旗袍的領口微微敞開,出了一小截白皙的,上面還有幾道淡淡的抓痕,彷彿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掙扎。
李蓉的頭髮也凌不堪,幾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的半邊臉頰。的臉蒼白如紙,沒有一,也失去了往日的紅潤,微微抖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手腕上的繩子,地綁著,勒出了幾道深深的紅印。腳踝也明顯腫脹著,似乎了傷。
“張夫人,你沒事吧?”小陸解開手上的繩子。
李蓉了手腕,哭著說:“我沒事,就是被他關了一天,沒吃東西。沈探長,張萬霖是個畜生!他不僅走私片,還殺了林醫生!”
“你看見他殺林醫生了?”沈硯之問。
李蓉點頭,眼淚掉得更兇了:“那天我跟蘇曼卿去福安裡,剛進門就看見張萬霖拿著手刀,對著林醫生的脖子……林醫生說,已經把證據藏起來了,讓張萬霖別想逍遙法外,張萬霖就瘋了,一刀割下去,林醫生的頭就掉了……我嚇得不敢出聲,他看見我,就把我綁了,關在這裡,說等他把片運走,就殺了我滅口!”
“那林晚秋的頭呢?”沈硯之追問。
李蓉指了指地下室的角落:“在……在那個木箱裡。他說,要把林醫生的頭藏起來,讓你們找不到證據,還說要嫁禍給蘇曼卿,因為蘇曼卿知道得太多了,留著是個禍害。”
沈硯之腳步踉蹌地走到房間的角落,彷彿每一步都需要用盡全的力氣。他抖著雙手,緩緩地開啟那個陳舊的木箱,一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木箱裡面鋪著一層厚厚的油紙,彷彿是為了保護著什麼珍貴的東西。沈硯之小心翼翼地揭開油紙,一顆人的頭顱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顆頭顱的主人正是林晚秋,的頭髮如瀑布般垂落在木箱,然而,那原本烏黑亮麗的髮上,卻沾染著些許“醉春紅”的胭脂,顯得有些刺眼。
林晚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在凝視著什麼,那空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慄。的臉上出一種複雜的緒,既有不甘,又似乎有一解。
沈硯之凝視著這顆頭顱,心中湧起一無法言喻的悲痛和恐懼。他彷彿能到林晚秋生前的痛苦和絕,而這一切都在這顆頭顱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蘇曼卿站在門口,看見木箱裡的頭,一,差點摔倒。捂住,眼淚無聲地掉下來:“晚秋……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如果我早點發現張萬霖的謀,你就不會死了……”
沈硯之拍了拍的肩膀,聲音很輕:“不是你的錯,是張萬霖的錯,他跑不了的。”
正說著話呢,突然間,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從外面傳來,劃破了原本的寧靜。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為之一驚。
接著,小陸氣吁吁地跑了進來,滿臉焦急地喊道:“探長,不好了!租界的巡捕來了!他們說張萬霖去租界領事館告狀了,說我們私闖他的公館,還了他的東西!”
小陸的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讓大家都愣住了。誰也沒有想到,張萬霖竟然會如此惡人先告狀,而且還把事鬧到了租界領事館那裡。這可真是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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