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無數冰冷的針,斜斜扎進車窗,將窗外的景緻暈染一片模糊的水墨。陳默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視線越過雨幕,落在前方那道若若現的山口上。
那是回青石村的必經之路。
已經整整十年了。他最後一次踏足這片土地時,還是個揹著書包、對外面世界充滿憧憬的年。而現在,他西裝革履,公文包放在副駕,卻帶著一洗不淨的疲憊,以及一份來自村委會的、措辭含糊的電報——“父病危,速歸”。
父親陳守義是村裡的老獵戶,一輩子朗得像村口的老槐樹,怎麼會突然病危?陳默心頭的疑慮像車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出發前他打過村裡唯一一部公用電話,接電話的是村支書王奎,只說老人上山採藥時摔了,況語焉不詳,只催他儘快回來。
車碾過坑窪的山路,發出“哐當”的顛簸聲。穿過山口,雨勢漸小,一座被群山環抱的村落慢慢在視野裡清晰起來。青灰的瓦簷錯落有致,幾條泥濘的土路蜿蜒其間,偶有幾隻在路邊啄食,見到汽車駛過,驚得撲騰著翅膀躲開。
這裡和他記憶中幾乎沒什麼變化,只是更顯破敗了。不房屋的院牆已經坍塌,出裡面瘋長的雜草,像是被時忘的角落。
車子在村委會門口停下。陳默剛推開車門,一溼的黴味混雜著泥土氣息便撲面而來。王奎穿著件褪的藍布褂子,正蹲在門檻上旱菸,見他來了,連忙掐滅煙鍋站起來,臉上堆著不自然的笑:“阿默回來了?路上累壞了吧?”
“王伯,我爸怎麼樣了?”陳默沒心思寒暄,直奔主題。
王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著手說:“在……在家躺著呢。你先跟我來吧,你嬸子給你收拾了間屋。”
陳默皺了皺眉,跟著王奎往村子深走。腳下的土路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要費些力氣。沿途遇到幾個村民,都是些面生的老人,見了他只是麻木地看一眼,眼神里沒什麼溫度,也沒人打招呼。
“村裡……年輕人都出去了?”陳默忍不住問。
“是啊,”王奎嘆了口氣,“就剩下我們這些老骨頭了。”
說話間,兩人來到一座悉的院落前。院門是老舊的木門,上面的紅漆早已斑駁,出裡面的木頭紋理。陳默推開門,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株雜草在牆角隨風搖曳。
“我爸呢?”陳默的心沉了下去。
王奎指了指正屋:“在屋裡躺著呢。你進去看看吧,我……我先回去了。”說完,不等陳默回應,便匆匆離開了。
陳默看著王奎匆匆離去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正屋的門。
屋裡線很暗,瀰漫著一濃重的草藥味。一張老舊的木床靠牆放著,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厚厚的被子,只出一顆腦袋。
“爸?”陳默試探著了一聲。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
陳默走過去,藉著從窗欞進來的微弱線,看清了床上人的臉。那是一張消瘦而蒼白的臉,皺紋深陷,乾裂,正是他的父親陳守義。只是此刻,陳守義雙目閉,呼吸微弱,看上去確實病得不輕。
“爸,我回來了。”陳默握住父親枯瘦的手,手一片冰涼。
陳守義的手指了,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神渾濁,似乎認不出陳默,只是喃喃地說著什麼,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陳默把耳朵湊過去,才勉強聽清幾個字:“……霧……山裡……別去……”
“爸,您說什麼?”陳默追問。
但陳守義說完這幾個字,便又沉沉睡了過去。
陳默守在床邊,心裡的疑慮越來越重。父親是老獵戶,對山裡的況瞭如指掌,怎麼會突然摔了?而且王奎的態度,還有父親剛才說的話,都著一詭異。
傍晚時分,雨停了。陳默簡單弄了點吃的,又給父親換了藥,便坐在桌邊,藉著油燈的整理思緒。他注意到,桌上放著一個破舊的日記本,是父親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起來。日記本的封面已經磨損,裡面的紙頁泛黃,上面是父親潦草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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