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捲著梧桐葉掠過實驗樓的窗臺時，林小滿正在拭三樓化學實驗室的玻璃櫃。消毒水的氣味混著窗外飄來的桂花香，在空氣裡釀出一種清苦的甜。踮著腳夠最上層的燒杯，校服襬掃過地面，帶起一小團灰塵。
“同學，能幫我遞一下鑷子嗎？”
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手一抖，燒杯在櫃角磕出輕響。林小滿轉過，看見穿著白大褂的男生正站在作檯後，淺藍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出一雙浸在晨裡的眼睛，像結了薄冰的湖。
是江逾白。
這個名字在的筆記本里出現過十七次，每次都是在月考排名表的影印頁上，用紅筆圈在最頂端。他是上個月從市重點轉來的班生，據說因為父親工作調，也據說，是因為在原來的學校犯了很嚴重的錯。
林小滿的指尖在冰涼的鑷子上頓了頓，遞過去時不小心到他的手指。男生的手很涼，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像被燙到似的回手，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腔上，發出悶響。
江逾白接過鑷子，沒說話，低頭繼續理顯微鏡下的切片。落在他纖長的睫上，投下一小片影，林小滿看著那片影，突然想起昨天在場角落看見的場景——他被幾個男生堵著，校服領口被扯得變形，有人揮拳打在他側臉，他卻只是垂著眼，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當時攥了書包帶，指甲嵌進掌心，最終還是轉跑了。風灌進的嚨，帶著鐵鏽味的疼。
“作步驟記了嗎？”江逾白突然開口，打斷了的思緒。
林小滿猛地回神，點點頭，又搖搖頭，臉頰發燙：“有、有一步不太明白……”
他放下鑷子，摘下口罩，出一張清瘦的臉，左眉骨下方有一道淡紅的傷痕，像是新添的。“哪一步？”
“就是……解離之後的漂洗，時間怎麼控制？”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江逾白沒再說話，重新拿起實驗材，一步步演示給看。他的作很輕，指尖劃過玻璃皿時，帶著一種近乎溫的專注。林小滿看著他的側臉，突然發現他的耳垂很紅，像被凍的。
那天的實驗課結束後，林小滿在實驗室門口的垃圾桶裡，看見了被一團的紗布，上面沾著暗紅的。
國慶假期前的最後一節晚自習，教室裡瀰漫著躁的氣息。林小滿在靠窗的位置，假裝刷題，眼角的餘卻一直追著斜前方的影。
江逾白在寫卷子，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很輕，規律得像秒針在走。他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出裡面洗得發白的灰，領口有一線頭，隨著他的作輕輕晃。
林小滿從書包裡掏出一個蘋果，是早上從家裡帶的，紅得發亮。猶豫了很久，手指在蘋果的表皮上挲，直到下課鈴響，才鼓起勇氣站起來。
“那個……”走到他桌前，聲音細若蚊蚋，“這個給你。”
江逾白抬起頭，眼裡帶著一茫然，像是沒反應過來。教室裡的人漸漸走，喧鬧聲從走廊裡漫進來，又慢慢退去，只剩下他們兩人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教室裡輕輕撞。
“不用。”他低下頭，繼續寫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響。
林小滿的手僵在半空，蘋果的涼意過掌心傳來，凍得指尖發麻。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嚨被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準備把蘋果放下，轉逃跑時，江逾白突然停下筆，再次抬頭看。他的目落在凍得發紅的手指上，頓了頓，手接了過去。
“謝謝。”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林小滿的心跳瞬間失控，幾乎是落荒而逃，跑到走廊時，才發現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晚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吹起的劉海，了自己的臉，突然笑出聲，像到糖的小孩。
第二天早上，林小滿在自己的桌肚裡，發現了那個蘋果，已經被切了均勻的小塊，裝在明的保鮮盒裡，旁邊放著一把塑膠叉子。
拿起一塊放進裡，甜意漫過舌尖時，卻嚐到了一不易察覺的。
十一月的第一場雪來得猝不及防。
林小滿是在醫院的走廊裡再次見到江逾白的。因為低糖暈倒在場，被同學送到醫務室，校醫說況不太好，讓去醫院做個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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