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站在艦橋中央，盯著窗外那片正在合攏的灰白水。那些“淨化者”從左邊上來，五艘一組，排著整齊的佇列，像一把把灰白的刀子，捅進聯軍已經千瘡百孔的防線。後，那些黑鉅艦也在近，每一步都踩在聯軍的傷口上。晶壁堡壘的晶核還剩不到六十顆，生命方舟的母樹已經枯萎了，守者艦隊只剩一艘旗艦在撐，弱小文明只剩最後一艘船。
瑞娜用僅剩的左手攥著縱桿，額頭上的汗滴在儀表盤上。“凌，左翼又來了三組‘淨化者’，右翼那些鉅艦也在加速。最多五分鐘，它們就能到晶壁堡壘的屁。”
稜晶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炸開，沙啞得不像：“晶壁堡壘，護盾能量百分之八。左翼缺口堵不住了，我的人在用命填。”
鬚的聲音很輕，像風：“生命方舟……治癒能量耗盡。傷員……太多了。”
流沙的聲音沒有響起。他的旗艦剛才炸了。那些時族戰士，流砂最後那艘船，都沒了。
凌閉上眼睛。那些數字在他腦子裡轉——晶核在滅，能量在掉，人在死。而“淨化者”還在湧來，收割者還在近。他需要找到辦法，需要找到主腦核心資料庫裡的答案，需要找到“淨化協議”的底層程式碼，需要找到能停下這場屠殺的鑰匙。但他不能離開戰場，他的混沌領域是聯軍最後的安全區，他的指揮是聯軍最後的秩序。他一走，所有人都得死。
他睜開眼睛，盯著自己那雙佈滿紋路的手。那些紋路在發，暗淡的，微弱的，像快要熄滅的炭火。掌心裡那團不穩定的在跳，那些和邏輯碎片在打架。他想起了墨先生。想起他在時間迷宮裡燃燒自己時說的那句話——“活著，就是答案。”也想起他在日誌裡寫的另一句話，關於分神之法。
“上古文明有一種秘。把意識撕兩半，一半留在裡，一半去別的地方。不是分，是分神。兩個意識同時存在，互不干擾，像一條河分兩條。但分神的時候，人會疼。疼得像整個人在被從中間劈開。”
凌深吸一口氣。他轉看向瑞娜。“我要進去。”
瑞娜愣住了。“進去？進哪？”
“主腦的核心資料庫。那些‘淨化者’的控制指令，那些‘淨化協議’的底層程式碼，都在那裡。我要找到它們，停下這場屠殺。”
“你瘋了？外面那些東西——”瑞娜用斷掉的右臂指了指窗外那片正在湧來的灰白水，“你一走，混沌領域就沒了，所有人都得死。”
“我知道。”凌說，“所以我留一半在這裡。”
瑞娜張了張，沒說出話。琪婭的手按在他口，那顆心跳得很快。“你要把意識撕兩半？”
“嗯。”
“會疼。”
“我知道。”
琪婭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鬆開手。“那你去。我在這裡替你聽著心跳。”
凌點頭。他走到艦橋中央，盤坐下。那些紋路開始發，金的，溫潤的，像重新點燃的炭火。他閉上眼睛，把意識沉進掌心裡的點。
疼。不是的疼，是靈魂的疼。像有人用一把鈍刀，從他的腦子中間往下劈。那些記憶被劈兩半——垃圾場的飢，凱德的笑，墨先生的疲憊，流砂的決絕。那些心跳被劈兩半——琪婭的，瑞娜的，稜晶的，鬚的。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點被劈兩半——一半留在裡，一半跟著意識走。
他咬著牙，沒喊出聲。
外面的凌睜開了眼睛。他站在艦橋中央，那些紋路還在發，但比之前暗了一半。他開口說話，聲音很平靜：“瑞娜，報告防線狀態。”
瑞娜愣了一下。“你……你還在？”
“在。”凌說，“一半在。夠指揮了。”
部的凌也睜開了眼睛。他站在一片虛無中，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那些被劈兩半的記憶在飄。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些紋路還在，但不一樣了——不是金的，是淡金的，像褪了的。
“凌。”一個聲音從虛空中傳來，是艾莉的。但的聲音很輕，很遠，像從很深的水底傳上來，“你進來了。”
“嗯。”凌說，“你在哪？”
“在你口。那些晶碎片還在。你把我帶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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