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這天上午，江硯秋拿著最新出爐的機疲勞分析報告，愁得在研發中心走廊裡轉了三圈。報告上的紅字結論很刺眼：按現有設計，機翼部幾個關鍵連線點的疲勞壽命，只有設計目標的一半。
“不能再減重了，再減強度更不夠。”他自言自語，“可增加結構重量，氣效能又影響……這死迴圈怎麼破？”
秦昭廷從氣設計室探出頭：“老江，轉悠啥呢？開會時間到了。”
“開什麼會也解決不了材料疲勞問題。”江硯秋把報告遞過去，“你看，謝工那邊鋁材效能已經到頂了，程工那邊結構最佳化也榨不出油水了。咱們這飛機，總不能飛五百小時就大修吧？”
兩人正發愁，程謹之和葉景行也拿著圖紙過來，四人湊在走廊窗邊，盯著報告上的應力雲圖，一片沉默。
突然，江硯秋一拍窗臺：“走！去坦克廠！”
“啊？”另外三人愣住。
“坦克！”江硯秋眼睛發亮，“坦克要扛炮擊，要抗衝擊，他們的裝甲結構、焊接工藝、抗疲勞設計，肯定有咱們能借鑑的地方！”
秦昭廷猶豫：“可那是鋼鐵，咱們是鋁材，材料特完全不一樣……”
“材料不一樣，但力學原理相通！”江硯秋已經往外走了，“程工、葉工，你們結構專業的更該去聽聽！”
一刻鐘後，四人出現在瓦窯堡兵工廠的坦克裝配車間門口。車間裡叮叮噹噹響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焊接煙的味道。一臺半品的坦克車停在裝配臺上，幾個工人正在焊接炮塔座圈。
坦克火炮專家楊勇——大家習慣他老楊——正蹲在車旁，用手指敲擊著一塊裝甲板的焊。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江硯秋一行人，笑著站起來：“喲，稀客啊！飛機專家怎麼跑我們這‘鐵疙瘩’車間來了？”
江硯秋開門見山：“楊工，取經來了。我們飛機機遇到疲勞壽命問題，想看看你們坦克裝甲是怎麼抗衝擊、抗迴圈載荷的。”
老楊一聽是技問題，立刻來了神：“疲勞問題？來來來，這邊說！”他領著四人走到那臺半品坦克旁，拍著炮塔座圈，“看見沒？這兒，要承火炮後坐力，每開一炮就是一次衝擊迴圈。我們最初的設計，打兩百發炮彈焊就裂。”
程謹之蹲下仔細看焊：“你們怎麼解決的？”
“改焊接工藝！”老楊從工臺上拿起個焊帽，“傳統電弧焊熱輸大，熱影響區寬，材料效能下降。我們改用了短弧焊加脈衝——熱輸小，焊窄而深，熱影響區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
葉景行若有所思：“對鋁合金來說，焊接熱影響更敏……但道理相通，控制熱輸能減效能損失。”
“不止！”老楊又指向炮塔與車的連線部位，“再看這兒。原來是用螺栓連線，震大了螺栓會松。我們改了‘焊接+鉚接’複合連線——主要承力用焊接，輔助固定用鉚接，既保證強度，又方便維修。”
秦昭廷眼睛一亮：“這個思路好！我們機翼與機的連線，現在是純螺栓連線，也許可以借鑑……”
“還有更妙的。”老楊走到車前裝甲，指著那些波浪形的防彈槽，“看見這紋路沒？這不是為了好看——這是‘導裂紋’設計。”
“導裂紋？”江硯秋沒聽懂。
“對！”老楊用筆在旁邊鋼板上畫示意圖，“當炮彈擊中時，應力會沿著這些預設的紋路擴充套件，把大裂紋‘化整為零’，變一堆小裂紋。小裂紋擴充套件慢，不會一下子崩掉整塊板。”
程謹之猛地站起來：“這個思路可以用在機的蒙皮上！鋁蒙皮被子彈擊中後，裂紋如果無序擴充套件，可能撕開一大片。如果預設一些弱化線……”
“但那是裝甲，要防彈。”秦昭廷提出疑問，“飛機蒙皮要減重，不能做那麼厚。”
老楊哈哈大笑：“誰讓你們照搬了？思路！思路懂嗎？比如——”他指著機翼部那個應力集中的區域，“你們這個地方疲勞壽命短，是不是因為應力太集中？那能不能在周圍做一些‘應力分散槽’，把集中應力引導到非關鍵區域去？”
四人面面相覷，這思路確實新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