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的一個清晨，瓷窯村東頭那片剛平整出來的空地上，已經聚起了百十號人。工人、戰士、老鄉，還有研發中心的專家們，都圍在一個用石灰畫出的巨大長方形白框周圍。框線裡頭著十幾面小紅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苗向國站在一個臨時搭起的木臺子上，手裡舉著鐵皮喇叭：“同志們！靜一靜！今天咱們在這兒，給‘山鷹’戰機的機生產車間舉行奠基儀式！下面請林廠長講話！”
林烽接過喇叭，沒上木臺，直接走到人群前頭那塊奠基石旁邊。石頭是青灰的，上頭用紅漆寫著“一九四四年六月二十日奠基”幾個大字。
“同志們，我不講客套話。”林烽的開場白很直接，聲音過喇叭傳出去老遠，“咱們後這片空地，三個月後要立起一座能生產戰鬥機機的車間。這不是普通的車間——這是咱們‘山鷹’戰機的搖籃！”
人群裡響起掌聲。程謹之和葉景行站在前排，兩人眼睛都盯著地上那些石灰線，彷彿已經看到了車間建後的樣子。
林烽從懷裡掏出一卷圖紙展開，是車間的平面設計圖：“這車間長六十米，寬二十四米，高八米。為什麼要這麼大？因為將來裡面要擺大型鉚接臺、型架、翻架，還要能同時組裝兩架機！”
他指著圖紙上的幾個區域：“這邊是部件預製區，這邊是總裝區，這邊是檢驗區。地面要做特殊理——混凝土厚度三十公分，下面還要鋪碎石層，為什麼？因為機床震大，地面不結實，加工度就保證不了！”
苗向國在旁邊補充：“機床一開，整棟房子都在抖。咱們這車間，地基得按橋墩的標準打！”
“對！”林烽把圖紙捲起來，“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這車間要蔽，要能防轟炸。所以咱們的設計是半地下式，屋頂要做偽裝，周圍要種樹。鬼子飛機從天上過，看過去就是一片林子！”
人群裡有人喊：“林廠長，那採咋辦？半地下不黑嗎？”
“問得好！”林烽指向圖紙，“側面開高窗，但窗戶朝北，避免直晃眼。屋頂開天窗，用磨砂玻璃，線均勻。另外——”他頓了頓，“咱們自己產的電燈泡，敞開了用！”
一陣笑聲。陸哲遠在人群裡小聲對蘇瀚文說：“得，這下用電更張了。咱們實驗室那穩電源又得搶不過車間了。”
蘇瀚文推了推眼鏡：“你那個飛控計算機的功耗要是能降下來，大家都省電。”
林烽講完話，把喇叭遞給苗向國。苗向國一揮手：“奠基開始！第一鍬土，林廠長來！”
林烽接過一把繫著紅綢的鐵鍬，剷起一鍬黃土，撒在奠基石周圍。接著是專家代表陳景瀾、江硯秋、程謹之，每人一鍬。到工人們時，苗向國一聲令下，幾十把鐵鍬同時揮起。
“嘿——喲！”領頭的老師傅喊起號子。
“嘿——喲！”百十號人齊聲應和。
鐵鍬翻飛，黃土揚起。石灰框線的地基坑，以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延。程謹之看著這場面，對葉景行慨：“老葉，你說這架勢，像不像當年修長城？”
“比修長城難。”葉景行搖頭，“長城磚砌起來就行，咱們這車間，度要求高，還得防震防炸。苗工他們力不小。”
確實，苗向國已經蹲在地基坑邊，和幾個施工組長對著圖紙比劃開了。
“王組長，這兒往下再挖半米，遇到土層為止。劉組長，碎石層要分三層鋪，每層二十公分，灑水實。”苗向國指著圖紙，“最關鍵的是這個——車間中間的承重柱基礎，要單獨加深，直徑擴大半米。將來大型型架就固定在這兒，力最大。”
王組長是個四十多歲的黑臉漢子，撓著頭問：“苗工，這半地下結構，防水咋弄？萬一下大雨，水灌進來……”
“做排水系統！”苗向國早就想好了，“地基外圍挖排水，車間地面做坡度，最低設集水井，用泵出去。牆外頭還要做防水層——瀝青摻麻，塗三遍！”
正說著，林烽走過來：“苗工，混凝土的配比定了嗎？”
“定了！”苗向國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水泥、砂子、石子比例1：2：4，水灰比0.55。另外按顧工的建議，加了千分之三的減水劑——是化工科老周用造紙廠廢提煉的，效果不錯，強度能提一。”
林烽點頭：“鋼筋呢？”
“從太原弄來的舊鋼軌，截斷後重新軋製螺紋鋼。”苗向國咧笑，“雖然規格不齊，但強度夠。就是除鏽麻煩點，得用酸洗，味道衝得很。”
兩人正說著，那邊地基坑裡突然傳來驚呼。一個年輕工人舉著鐵鍬喊：“苗工！這兒挖到石頭層了！得很，鐵鍬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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