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裝車間,空氣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繃了。經過連日的周籌備、專家培訓和最後的工位確認,萬事俱備。高懸的橋式起重機靜靜地橫亙在車間上空,鋼繩垂掛的吊拭得一塵不染,泛著冷冽的。地面上,幾個經過校準的裝配平臺早已虛位以待,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工架上,各類工分門別類,擺放得如同尺子量過。所有人都穿著乾淨的工作服,神嚴肅而專注,目時不時瞥向車間口。
程謹之站在車間中央,最後一遍掃視全場,深吸一口氣,看向站在一旁的林烽。林烽目沉靜,對他點了點頭。
程謹之轉,面向所有集結待命的總裝組員和各小組代表,聲音洪亮而清晰,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
“同志們!我宣佈,‘東方野馬’戰鬥機,首架驗證樣機,總裝工作——現在開始!”
“譁——”掌聲和抑的歡呼聲瞬間響起,但很快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重的、準備投戰鬥的寂靜。
“第一步,發機總裝!”程謹之高聲下令,“發機組、總裝一組就位!”
車間口,沉重的滾聲響起。陳景瀾親自帶隊,護送著那臺凝聚了他們無數心的倒置60°V型12缸發機緩緩進車間。發機被安置在一個特製的轉運托架上,銀灰的機在燈下泛著機械特有的冷澤,“雙子星”增系統的管路複雜而有序。
“起吊準備!”負責起重作的老師傅沉穩發令。電葫蘆啟,發出低沉的嗡鳴,吊緩緩下降,準地扣住發機機上的吊點。
“慢!再慢一點!”陳景瀾盯著發機和吊,眼睛一眨不眨,“注意平衡!好,穩住!”
在無數道目的注視下,那臺重達數百公斤的“心臟”被平穩地吊離托架,懸停在半空中,然後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緩緩移向一號裝配平臺——那裡已經固定好了發機安裝框架和部分艙附件。
“對正安裝基準面!下降!”陳景瀾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發機緩緩下落,導向銷首先準確定位孔,然後是法蘭盤與安裝座的接。
“接良好!無干涉!”觀察員立刻報告。
“落位!”陳景瀾果斷下令。
“哐。”一聲輕微而沉穩的金屬合聲響起,發機穩穩地坐進了它的“臥室”。這聲音雖輕,卻彷彿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最關鍵的第一步,了!
“好!”林烽忍不住低聲讚道。周圍的張氣氛為之一鬆,隨即被更加高漲的工作熱取代。
隨著發機功就位,總裝車間這臺龐大的機徹底開起來。程謹之居中排程,指令清晰:“機中段,上二號平臺!機翼元件,準備三號、四號平臺!航電預裝組,開始按圖鋪設機中段主幹線束!”
各個工位瞬間活躍起來。焊接聲率先在機中段區域響起,那是老師在焊接最後的加強筋板和部分管路支架,電弧閃爍,映亮了一張張專注的臉。螺栓固的“咔噠”聲、氣扳手的“嘶嘶”聲此起彼伏,富有節奏。測量儀被小心地搬來搬去,技人員趴在平臺上,反覆讀數、調整。
“這裡,三號螺栓扭矩還差五牛·米!” “收到,調整定力扳手!”
“主樑與隔框對接面清潔度複查,合格!” “記錄!”
“左側機翼前緣蒙皮預裝,注意鉚釘對齊!”
聲音嘈雜,卻中有序。陸哲遠抱著一個裝滿接外掛的盒子,在航電預裝區穿梭,裡唸唸有詞:“A-03頭對應中控板B-07座,遮蔽層接地點在S-12……蘇工,這備用資料線的長度好像不太夠,要不要……”
蘇瀚文頭也不抬,手裡正用萬用表測試一組線纜的通斷:“圖紙上的長度是計算好的,包含餘量。你量的是直線距離,實際佈線有彎曲。按圖施工,別自己發揮。先把那盒頭的防塵帽都檢查一遍,確保沒有破損或缺失。”
“哦哦,好的!”陸哲遠趕蹲下檢查。
江硯秋揹著手,在各個關鍵工位間緩步巡視,時不時停下來,俯仔細觀察某個裝配細節,或低聲向作人員詢問兩句。他的存在,就像一定海神針,讓年輕的工人們心裡更踏實,作也更細緻。
陳景瀾則帶著他的團隊,徹底“霸佔”了一號平臺周邊,開始發機與機艙各種管路的連線、附件的安裝。每一油管、氣管、電纜的連線,都嚴格按照他們制定的工藝卡進行,雙人核對,簽字確認。
林烽沒有過多幹涉作,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車間稍高的觀察臺上,看著眼前這幅由鋼鐵、汗水、智慧和專注共同繪就的壯闊畫卷。焊接的弧、金屬的撞、工的鳴響、簡短的指令和應答……所有聲音織在一起,形一首獨特而激昂的“鋼火響曲”。這響曲沒有樂章,卻比任何樂章都更令人心澎湃;它並不悅耳,卻承載著在場每一個人,乃至無數關注著這裡的人們心中最熾熱的長空夢想。
從一張泛黃的圖紙,到一堆冰冷的零件,再到今天這個開始匯聚形的鋼鐵雄鷹……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卻也走得無比堅實。林烽知道,這僅僅是總裝的第一步,後面還有無數的考驗。但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井然有序的場面,他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鋼鐵在撞,火花在閃耀,夢想在型。這曲激昂的鋼火響,正以最鏗鏘的節奏,鑄造著一柄即將刺破蒼穹、守護家國的空中利劍!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