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最後一天的清晨，瓦窯堡的山坳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寒霜中，撥出的氣息瞬間凝白霧。然而總裝車間裡，卻是一片與窗外清冷截然不同的、熱氣騰騰的景象。巨大的門扇敞開通風，裡面燈火通明，人聲與金屬敲擊聲織，驅散了所有寒意。
車間中央，那架“東方野馬”的樣機，已不再是數日前初見廓的模樣。它巍然屹立在綜合裝配架上，銀灰的蒙皮在燈下流淌著冷峻而流暢的澤。短而寬厚的機翼向兩側有力展，翼尖微微上翹；飽滿的機頭整流罩線條圓潤，預示著其下澎湃的力；水滴形的座艙蓋已安裝到位，明的弧面折著頂燈的芒，視野極佳；機後段逐漸收束，高大的垂尾和水平尾翼如同猛禽的尾羽，著凌厲。兩12.7毫米重機槍的槍口從機翼側約可見，外側是7.62毫米機槍的艙口，機腹下炸彈掛架已安裝就緒——雖未掛彈，卻已鋒芒現。
它靜靜矗立，雖未發，卻已有一蓄勢待發的威猛氣勢撲面而來。
研發團隊和總裝人員們暫時停下了手頭最細的活計，三三兩兩地圍在樣機周圍。他們穿著沾著油汙的工作服，臉上帶著連日戰的疲憊，但此刻，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這架戰機上，眼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彩——那裡面有自豪，有慨，有期待，還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審視。
“真……真造出來了。”一位參與機焊接的老師傅喃喃道，糙的手掌無意識地在上了，彷彿想一那潔的蒙皮，又怕手上的汙漬玷汙了它，“幾個月前，還只是一堆鋁錠和鋼板……跟做夢似的。”
“這線條，比圖紙上看著還帶勁！”年輕的裝配工興地比劃著，“你看這機翼和機的結合部，多順溜！咱們裝的，一點沒走樣！”
陳景瀾揹著手，繞到機頭前，仰頭看著那優的整流罩，想象著裡面他那臺“雙子星”心臟正在沉睡，角不自覺地勾起。江硯秋則拿著一個小本子，對照著樣機，檢查著幾關鍵尺寸的標識和介面狀態，神專注。
程謹之和葉景行站在稍遠，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相視一笑，笑容裡是卸下千斤重擔般的輕鬆與滿足。
“就差最後的系統總聯調、部分飾和蓋板安裝了。”葉景行低聲道，“按現在的進度，新年頭幾天就能全部搞定。”
“嗯，”程謹之點頭，“每一步都得穩，不能功虧一簣。”
這時，車間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眾人回頭，只見林烽走了進來，他懷裡一邊一個，抱著兩個包裹得嚴嚴實實、只出小臉的襁褓。蘇婉跟在他邊，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手裡還提著一個小暖壺。
“林工！嫂子！把孩子們也帶來了？”眾人又驚又喜，連忙讓開一條路。
林烽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走到距離樣機幾米遠的地方停下。兩個剛滿月的小傢伙似乎被車間裡明亮的線和攢的人影吸引，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轉著。
林烽低頭，看看懷中的生命，又抬頭向前方那架線條朗、氣勢人的鋼鐵戰鷹。冬日的恰好從車間高窗斜進來，在機蒙皮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也照亮了林烽的臉龐。他心中百集，數月來的艱辛、焦慮、突破、喜悅，如同水般湧過。
他微微側，讓孩子們也能“看”到那架飛機，用只有近幾人能聽清的、異常輕卻又無比莊重的聲音說：
“航航，玥玥，看……這是爸爸，還有這裡所有的叔叔、伯伯、阿姨們，花了無數個日日夜夜，一點一點‘攢’出來的……它是用來守護咱們頭頂這片天空的‘大鐵鳥’，是送給你們，也是送給咱們這個多災多難卻永遠不會屈服的家國……最好的新年禮。”
話音很輕，卻像重錘般敲在每個人心頭。許多人的眼眶瞬間紅了。蘇婉悄悄抹了下眼角，上前一步，將暖壺遞給旁邊一位技員：“給大家熬了點姜棗茶，驅驅寒。”
“謝謝嫂子！”眾人連忙道謝，氣氛更加溫暖。
陸哲遠在人群裡，看著林烽懷裡的孩子，又看看飛機，突然小聲對蘇瀚文說：“蘇工，你說等航航和玥玥會走路了，我給他們做個能遙控的、小的‘東方野馬’模型怎麼樣？帶燈和聲音的！”
蘇瀚文難得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看著那溫馨又壯闊的一幕，推了推眼鏡，淡淡道：“首先，你得確保你的遙控模型不會像上次那個航模一樣，直接撞牆上散架。其次，等他們真會走了，這架真的‘東方野馬’，估計早就在天上巡邏了。”
歲末的最後一天，寒霜未化，但希已如朝，噴薄出。新機初的鋒芒，映照著每一張充滿期待的臉龐，也照亮了前方清晰可見的終點。距離樣機完整總裝完，僅剩最後一步細的收尾。而新年的第一縷曙，似乎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躍出地平線，來親吻這柄歷經千錘百煉、即將徹底出鞘的長空利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