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的資像水一樣湧到安東,堆在站臺上、倉庫裡、山中,可堆著沒用,得送到前線戰士手裡。林烽站在指揮部的地圖前,用手指從安東劃到前線。一條線是鐵路,一條線是公路,還有一條線是山路。鐵路跑火車,公路跑汽車,山路跑馬幫。三條線像三條管,把後方的輸送到前線的每一個細末梢。可管再,堵了也白搭。路斷了要修,車壞了要修,人傷了要治,炮彈打完了要補。每一個環節都不能斷,斷了就是死結。
“老蘇,你把這個月的後勤資料彙總一下。生產多,運輸多,消耗多,庫存多,維修多,救治多。我要看看閉環了沒有。”林烽對蘇婉說。
蘇婉把各廠、各站、各醫院報上來的資料整理一張大表。生產:炮彈十五萬發,配件五萬件,糧食五千噸,藥品一百箱。運輸:火車三百列,汽車兩千輛,馬車五百輛,總運量兩萬噸。消耗:炮彈十四萬發,配件四萬八千件,糧食四千八百噸,藥品九十八箱。庫存:炮彈一萬發,配件兩千件,糧食兩百噸,藥品兩箱。維修:坦克一百二十輛,火炮八十門,戰機三十架,槍械兩千支。救治:傷員三千人,治癒兩千五百人,歸隊兩千人。
林烽把資料看了一遍又一遍,拿著紅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生產略大於消耗,庫存穩中有升。運輸基本滿足需求,維修跟上了消耗,救治保住了大部分傷員。資料咬合得像齒,一環扣一環。
“老蘇,閉環了。”林烽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蘇婉問:“閉環是什麼意思?”
林烽說:“就是生產出來的東西,能送到前線。前線的消耗,能及時補上。壞了的裝備,能修好。傷了的戰士,能治好。從工廠到戰壕,從戰壕到工廠,轉起來了,不卡殼。”
孫團長在炮陣地上接到一箱炮彈,開啟箱子,彈烏黑,引信嶄新。他把炮彈推進炮膛,一拉火繩,炮彈呼嘯而出,落在軍陣地上,炸起一團黑煙。他不關心炮彈是誰造的,只關心打得響。打得響就行。
老周蹲在坦克旁邊,換上一新履帶銷。履帶銷是瀋廠出的,高碳鋼,淬火,耐磨。他把舊銷扔進廢料堆裡,拍了拍手。“老夥計,換上新的了,跑吧。跑斷了還有備用的。”
坦克手爬進去,發引擎,坦克轟隆隆地開出去,履帶捲起一片泥。老周站在路邊,看著坦克開遠,掏出煙,點上一。
王教授在野戰醫院做了一臺截肢手。傷員的小被彈片打斷,骨頭碎了,管斷了,接不上。王教授用骨鋸鋸斷小,扎管,皮。手做完,傷員醒來,看見自己的沒了,沒哭,對王教授說:“醫生,我還剩一條,還能上戰場不?”
王教授不知道怎麼回答,旁邊的趙護士長說:“能。裝個假,跑得比誰都快。”
鄭隊長的火車在夜中飛馳。車廂裡裝著炮彈、配件、糧食、藥品,車廂外著標籤,紅的是炮彈,藍的是配件,綠的是糧食,白的是藥品。到了兵站,孫團長帶著人卸車,分類庫。炮彈進山,配件進倉庫,糧食進地窖,藥品進保溫箱。
“老鄭,下一趟什麼時候?”孫團長問。
鄭隊長說:“明天。拉五千發炮彈,一千個配件,一百箱藥品。”
林烽站在指揮部窗前,看著遠的夜空。蘇婉走過來,遞給他一杯茶。
“老林,閉環了,你該歇歇了。”
林烽說:“歇不了。閉環不代表不會斷。哪一環鬆了,還得。一直盯到仗打完。”
遠,約約傳來火車的汽笛聲。不是鄭隊長的車,是另一列軍列,滿載著炮彈和配件,駛向邊境。車碾過鋼軌,發出有節奏的響聲——哐當、哐當,像心臟在跳。
後勤保障閉環了。生產、運輸、儲存、維修、醫療,五個環節咬合在一起,像五手指攥拳頭。前線需要什麼,後方就送什麼。炮管打紅了換新的,履帶磨斷了換新的,人傷了治好再上戰場。軍的後勤線拖得老長,修個坦克要運到日本,來回一個月。志願軍的後勤線短,配件就在兵站,當天就能換上。這就是差距,也是志願軍打不垮、拖不爛的底氣。
仗打到這個份上,已經不只是比誰的炮多、誰的飛機猛。比的是誰的後勤更。車不停,炮彈不斷,前線的戰士就永遠不會覺得孤立無援。全國人民的心、後方的工廠、兵站的倉庫、運輸隊的卡車,全擰在一起了。這場仗,軍已經輸了。輸在後勤,輸在人心。而志願軍的後勤閉環,一旦轉起來,就再也停不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