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抬起頭,鷹隼般的眼中閃過複雜又帶著野心的芒,死死盯著張合和孫禮。
“有些話,不能寫在信裡。”
太原太守府,書房。
窗外寒風呼嘯。
司馬懿取下筆墨擺在書案上,鋪開絹帛,用鎮紙平,提筆懸腕片刻,落筆如飛。
張合與孫禮站在一旁,盯著他的筆。
信上行文條理清晰。司馬懿先分析了蜀軍出武關可能用的兵力規模與丹水河谷的行軍路線。隨後給出應對之策:建議朝廷下旨加固宛城防,堅壁清野;急調許昌銳騎兵南下,於南盆地形合圍;並提醒曹叡在東線廣陵增兵,防備孫權水師趁火打劫。整封信中規中矩,滴水不。
但張合看著信,眉頭卻越皺越。
他注意到,司馬懿自始至終沒寫下那個最致命的判斷——
蜀軍真正的目標不是宛城,而是要以宛城為跳板,直接威脅許昌,甚至兵臨,將大魏從中間劈兩半!
“大都督。”張合忍不住踏前一步,甲片發出一聲脆響,“您方才明明說,劉禪的目標比宛城更大,他的那一刀是要劈斷大魏的脊樑。既然看破了蜀軍的驚天謀,為何不直接在信裡告訴陛下?!”
司馬懿的筆停了一瞬。
一滴墨墜在絹帛邊緣暈開。他繼續書寫,頭也不抬。
“張將軍。”司馬懿聲音平淡,“你覺得,就算我在這封信裡明明白白地告訴陛下,‘蜀軍不僅要打宛城,還要把大魏從中間劈兩半’——那幫人,能做什麼?”
張合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做不了什麼。”
司馬懿蘸了蘸墨,在信末穩穩寫下“臣懿謹拜”四個大字。
“朝堂上現在站著的,是曹真,是陳群,是劉放。他們聽到蜀軍出武關,第一反應不是怎麼打仗,而是怎麼藉著打仗的由頭來奪軍權、鏟異己。”司馬懿將筆擱在筆洗上,抬起眼皮,“如果我告訴他們,面臨滅頂之災,曹真那頭蠢豬隻會嚇得閉城門,把所有能調的兵力都死死捂在城裡,絕不會派一兵一卒去救南!”
“到那時,宛城必失。蜀軍在南站穩腳跟,大魏才是真正被了死局。”
司馬懿拿起絹帛,吹乾墨跡。
“所以,有些話不能說。一旦說破了,恐懼就會垮那幫酒囊飯袋的理智。只有讓他們覺得局勢還在掌控之中,覺得宛城只是個區域戰役,他們才敢派許昌的騎兵南下。”
司馬懿將絹帛捲起塞進銅管,用火漆封死。
“有些事,指不上朝廷。只能我們自己來做。”
他抬起頭看向張合,昏暗的油燈下,眼中閃過一抹兇。
“儁乂。”司馬懿聲音低,“你手下最快的騎兵,如果一人三馬,日夜兼程,幾天能從太原趕到宛城?”
張合默默計算著路線。
“太原距宛城,足有千里之遙,且中途要繞過無數山隘。”張合神凝重,“就算是最銳的輕騎,不惜馬力,最快……最快也要八天!”
“八天……”司馬懿手指在書案上敲擊著,“太慢了。蜀軍既然敢出武關,必然是做足了準備,他們的行軍速度只會比我們預想的更恐怖。八天,也許宛城的城頭已經上蜀軍的戰旗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