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屋裡沒有悉的撞聲。
曹爽回過頭。
藉著那點燈火,他看清了門口的老人——一灰袍,雙手攏袖,滿頭白髮。
曹爽整個人一下繃,猛地從木凳上站起來。起得太急,木凳在青磚地上拖出一聲刺耳的響。
他眼裡緒翻湧,幾乎不住。
有震驚。曹丕死後,這個人就像從朝堂上消失了,誰都以為他早已病死在府裡。
有憤怒。大魏已經到了這一步,曹家父子在宛城拼到山窮水盡,卻只送來這麼一個見不得的“死人”。
也有屈辱。尚方寶劍已經出,他也降了。偏偏自己最狼狽的時候,被這個大魏最讓人發寒的老毒看得清清楚楚。
還有一不住的悲涼。
“賈太尉。”
曹爽聲音沙啞,死死盯著賈詡,雙手攥得發白,語氣冷得幾乎不帶半點敬意。
“您不是死了嗎。”
賈詡沒有怒,只是慢慢過門檻,回把門掩上,把外面的寒風和劉禪都隔在門外。
他走到木凳前,沒在意上面的汙,慢慢坐下。
他先看了一眼床上的曹真。那個當年威風赫赫的大將軍,如今臉灰敗,只能靠敵人的藥吊著一口氣。
賈詡收回目,直視曹爽那雙發紅的眼,平靜開口。
“老夫命。”
屋裡又安靜下來。
兩人隔著昏黃燈火對坐,一個是算盡人心、總能從死局裡走出一條活路的老謀士,一個是曾經飛揚跋扈,如今卻親手葬送曹魏最後一道防線的宗室公子。
賈詡沒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也沒提城外那兩萬軍。曹爽同樣沒問他是不是來滅口,也沒問他為什麼眼看著宛城陷落卻不救。
沉默拖了很久。
最後,曹爽深吸一口氣,鬆開拳頭,看著這個像從墳裡爬出來的老人,只問了一句:
“您今天來,是奉曹叡之命,還是替您自己?”
賈詡看著他,渾濁的眼裡掠過一極淡的悲憫,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先問了一句。
“你父親讓你來宛城送死,你心裡清楚嗎?”
曹爽猛地一。
他的眼一下就紅了,口起伏不定。那道聖旨,父親塞進他手裡的半塊假虎符,太守府正院堆著的,一樣樣全湧了上來。
他怎麼會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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