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些話，劉承的腔裡驟然竄起一寒意。
那不是風寒。
而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腳下踩著的，不再是一座荒廢的渡亭，不是一塊凍僵的泥土，更不是一場無關痛的區域衝突。
他正真真切切地踩在足以剖開天下格局的刀刃上。
而此刻，這把足以剖開天下的刀，正試圖用一包草藥，去叩開一扇閉的城門。
劉承嚥下最後一口糲的乾糧，聲音極低：“若李崇死不鬆口呢？”
劉禪拍淨掌心的面屑，眼神冷酷。
“那就換一種敲門的方式。”
“火炮？”
“火炮。”
劉禪負手而立，語氣森寒。
“仁義不等於婦人之仁。朕送藥，是賞他一個盡孝做人的機會。”
“他若給臉不要，朕就全他為守將的下場。”
劉承順著他的視線向黃河，久久無言。
……
趙廣一行人到滎城南時，日頭剛偏過正午。
江霧散去大半，只剩一層稀薄的白氣著凍土遊。
滎城南本算不上正經城池，充其量就是依附著渡口野蠻生長的一片破落集鎮。
半截夯土牆外是泥濘不堪的道，牆胡著些低矮的土坯房、散發著怪味的藥鋪、馬棚、鹽鋪，外加幾間掛著破酒幌子的酒肆。
趙廣揹著沉重的藥箱，刻意弓起脊背，步履蹣跚，活一個風塵僕僕的落魄郎中。
兩名白毦兵隨其後。
挑著藥擔的那個著脖子，裡罵罵咧咧：“師父，這鬼地方邪風直往骨頭裡鑽，咱們真能討到賞錢？”
趙廣重重咳嗽兩聲，嗓音嘶啞：“討不到賞錢，哪怕混口熱湯暖暖子也是好的。”
落後半步的隨從低著頭深一腳淺一腳地挪，時不時停下來捶打幾下膝蓋，舉止毫無破綻。
城門裡，兩名守門的魏卒揣著手，懶洋洋地橫出長矛。
“幹什麼的？”
趙廣立刻堆起滿臉討好的褶子：“爺，小老兒是遊方的郎中。聽說渡口風大，營裡咳疾多，特來兜售些家傳的止咳散。”
魏卒冷哼一聲：“廢話，路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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