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只是在說那位大將,更是在提醒所有人:在這廟堂之上,沒有永恆的權柄,只有永恆的制衡。今日你手握重權,明日一道詔書,便可讓你萬劫不復。
而吳用此刻提起此事,莫非是在向朱徽媞表忠?
清清與鄒師萱對視一眼,面凝重。柳如是則悄然攥袖口,目如刀般掃向吳用。
唯有朱珠,角微揚,彷彿早已悉一切。
朱徽媞沉默良久,終是開口:“你是說……本宮可待他們府之後,尋機削職?可理由何在?總不能剛上任便遭貶謫,惹人非議吧。”
“長公主殿下急了。”吳用輕笑,“何必親自出手?只需令朱然與他們爭權便是。”
“朱然?”朱徽媞眸一閃。
“正是。”吳用眼中掠過一芒,“朱然如今也是務大總管,名分相當。殿下可令其主挑釁,製造紛爭,攪得宗人府烏煙瘴氣。待象已,殿下再以‘擾秩序’之罪,將四人一同革職。”
“四人?”朱嘯天猛地抬頭。
“不錯。”吳用笑意漸深,“連朱然一起罷免。如此一來,三總管無法指責偏袒,反覺公平。而朱然為求自保,唯有死心塌地效忠殿下,否則再無翻之日。”
“繼續鬥?”朱嘯天喃喃,“還要繼續鬥?”
“鬥得越越好。”吳用語出驚人,“每一次升降,都是篩選。我們將整個宗人府的職系徹底打——讓司寇坐上總管之位,讓文書執掌刑律,讓最低賤的小吏也能嘗一嘗權力滋味。”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
“在這種反覆升降之中,誰還會相信資歷?誰還會依附舊勢?唯有看清一點:唯有長公主殿下的青睞,才是立足的本。”
“等到那時,哪怕有人想手宗人府,面對這樣一個混不堪、人人自危的局面,也無從下手。因為他們本不知道,哪一個是真權臣,哪一個是假傀儡。”
“而殿下則可置事外,靜觀其變,待時機,一聲令下,便可重建秩序——這一次,是完全屬於您的秩序。”
“唯有經歷過徹底的混,才能迎來真正的安定。”
“才能真正安定下來?”
神機軍師朱武與柳如是同時抬頭,彼此對,眼中皆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撼。
他們終於明白——
吳用不是在獻策,而是在佈一個局。
一個以整個宗人府為棋盤,以百命運為棋子,以混為階梯,通往絕對掌控的權謀巨網。
這不是簡單的權,而是對人、制度與權力本質的深刻察。
朱徽媞久久未語。
著吳用那張蒼老卻深不可測的臉,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
五旬縣令,貪財好,庸碌無為?
不。
此人中有丘壑,眼底藏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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