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沉的夜籠罩之下，繁華的京城彷彿被一層神秘的面紗所遮掩，它緩緩地褪去了白日里那熱鬧非凡的喧囂與紙醉金迷的浮華，顯出它影相互織、如同地下暗河般暗流湧的另一面。
此時，耗子就如同真正適應黑夜環境的夜行一樣，巧妙地換上了一半新不舊、毫不起眼的商販行頭。
他小心翼翼地揣著姬軒（於軒）給他的部分“活經費”，這些經費是他開展此次秘行的重要質保障。同時，他還帶著幾件經過心篩選過的、既不足以暴核心機卻又足以取信於人的“小證據”複製品，比如賬目清單的模糊抄錄片段。
這些片段雖然看似普通，卻蘊含著關鍵的資訊。隨後，他悄無聲息地融了這片黑暗之中，彷彿與夜融為一。
他所肩負的任務既明確又異常艱鉅。他要利用自己那張覆蓋面極廣的報網，這個報網從乞丐到小吏，從商賈到落魄文人無所不包，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遍佈京城的各個角落。
他要過這張網秘聯絡那些對攝政王姬無夜心存不滿、或者可能還念著先帝舊的朝臣與軍中舊部。這可不是簡單的傳話流，而是一場極為細的心理戰與忠誠度試探。每一次的接，都需要他小心翼翼地把握對方的心理，判斷對方的忠誠度。
他的第一站，是位於城南的一所看似普普通通的民宅。這所民宅的主人是一位前兵部郎中，姓周。這位周郎中因為得罪了姬無夜的黨羽，被明升暗降，如今只掛了個閒職，過著看似平淡卻心懷憤懣的日子。耗子扮作替遠方親戚送土產的鄉下人，輕輕地敲開了門。
在那昏暗的油燈之下，燈搖曳不定，彷彿也在訴說著這個夜晚的神秘。周郎中看著耗子遞上的、記錄著姬無夜貪墨軍餉部分證據的紙條，以及那枚仿製的、帶有模糊皇室徽記的金屬片，這枚金屬片是姬軒授意仿製的，用以暗示份。周郎中的雙手微微抖起來，眼中湧出了老淚，縱橫的淚水在他滄桑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跡。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他低了聲音，激地喃喃自語，“殿下……殿下果然還在！老夫……老夫就知道先帝脈不會就此斷絕！”他沒有過多的猶豫，幾乎是立刻就表態了，“請轉告殿下，老夫雖已閒散，但在舊部中尚有些許人脈，若殿下有用得著的地方，萬死不辭！”
首戰告捷，耗子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接下來的拜訪，就沒有那麼順利了。
一位手握部分京城巡防營兵權的都尉，在自家的書房裡接見了扮作古董販子的耗子。他坐在書桌後面，眼神犀利地看著耗子帶來的“證據”，眼神變幻不定，時而沉思，時而懷疑，沉了良久。
“此事……關係重大。”都尉語氣謹慎，字斟句酌地說道，“非是本不信，只是攝政王勢大，他的勢力就像一棵深固的大樹，盤錯節，僅憑這些……恐怕難以撼。殿下份……也需更確鑿的印證。恕本直言，如今局勢未明，貿然站隊，恐招致滅頂之災啊。”
他最終選擇了觀，但還是收下了“證據”，並且答應會仔細考慮。
還有一位在吏部任職、以頭著稱的員，更是直接打起了腔，顧左右而言他，對耗子暗示的“從龍之功”表現得興趣缺缺，反而旁敲側擊地想知道“殿下”手中究竟掌握了多籌碼，背後還有哪些支持者。他就像一隻明的老狐狸，小心翼翼地探尋著每一個細節，不願意輕易表態。
耗子充分發揮他那三寸不爛之舌的本事，時而之以，用真摯的話語和人的故事打對方，曉之以理，詳細地分析扳倒姬無夜後的好前景，描繪出一幅充滿希的未來畫卷；時而語帶威脅，暗示若不及早站隊，將來清算之時恐難逃干係。他就像一條溜的泥鰍，在各種不同的態度和緒之間靈活自如地切換，努力地撬著這些“老狐狸”的心防，試圖讓他們放下心中的顧慮，站到姬軒這邊來。
一夜的奔波之後，當耗子回到秘據點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耗子累得幾乎力，他大口大口地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涼茶，才緩緩地向早已 等候在此的姬軒認真地向相關人員彙報著事的進展況。
“殿下啊，您是不知道，這幫老狐狸實在是太明了，他們一個個不見兔子不撒鷹，非得看到實實在在的好才肯行，比起邊境那些蠻橫的蠻子來，可要難對付多了！”耗子整個人像一灘泥似的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開始吐槽。
“在這些人當中，有像周郎中那樣的，二話不說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願意追隨咱們；可也有像那巡防營都尉那樣的，一直猶豫觀，拿不定主意；還有那吏部的老油條，心思可多了，簡直是想空手套白狼，不付出任何代價就想得到好！而且他們嚴實得很，問什麼都不肯多說，想要從他們裡套出點有用的資訊簡直比登天還難！”
姬軒靜靜地聽著耗子的詳細彙報，右手無意識地輕叩著紫檀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他的目始終落在耗子臉上，卻又彷彿穿了眼前人，看到了更遠的地方。當聽到某些員曖昧不明的表態時，他的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在這朝堂之上，人心向來都是複雜難測的，大家各懷心思，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這早就是他習以為常的常態。
耗子說完最後一個字，抬眼打量主子的神，心裡七上八下地打著鼓。他看見姬軒緩緩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意外，倒像是早就在棋盤上看清了每一顆棋子的向。
“你這一趟辛苦了。”姬軒起，溫熱的手掌輕輕落在耗子肩上，力道不輕不重地按了按。耗子寵若驚地微微躬，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幾分。
姬軒踱到窗邊，著庭院裡漸沉的暮，聲音溫和卻帶著悉世事的瞭然：“能有周郎中這樣二話不說就明確表態支援我們的人，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他轉過，燭在他眼中跳躍，映出一竹在的彩，“那些還在猶豫觀的人——”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挲著腰間的玉佩，“說明他們的心其實已經開始搖了，只是還缺一陣東風，一能推著他們往前走的力。”
他的目忽然變得深遠，像是已經看到了更遠的佈局：“至於那些左右逢源的頭……”他輕輕搖頭，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且記下便是。強扭的瓜不甜，現在還不是收網的時候。”
走回書案前，他執起狼毫，在硯臺上輕輕蘸了蘸墨，聲音沉靜如水：“我們如今要做的，是像農人播種般，把種子一粒粒埋進土裡。待到春雨潤，普照，還怕沒有收的那一天麼？”
他心裡十分清楚，真正能夠起到核心作用的力量，還需要有更關鍵的證據和更有利的時機才能夠爭取過來。耗子這一步所做的工作，其實只是提前進行佈局，在這看似平靜的局勢中攪起一些暗流，讓更多的人開始關注到他們的計劃。
“接下來，你要重點跟進那些態度已經有所鬆，或者與姬無夜有直接矛盾的人。”姬軒嚴肅地吩咐道，“一定要注意自的安全，寧可行的速度慢一些，也絕對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耗子用力地點了點頭，雖然他此時顯得十分疲憊，但眼中依舊閃爍著興的芒。能夠參與到這種級別的謀謀劃當中，讓他有一種遊走在刀尖上的刺激覺，彷彿每一個決策和行都充滿了挑戰和機遇。
“殿下您就放心吧，我耗子別的本事可能不行，但是跟人打道、磨皮子這些事我可是最在行的！我保證把那些能撬的牆腳，都給您好好地鬆一鬆土，讓他們逐漸向我們靠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