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西線防區,隴山隘口。
此是潼關以西百餘里,隴山山脈中一相對平緩的通道,也是從涼州方向東進關中的重要門戶之一。野狐嶺之戰後,林楓將西線防務主要給了傷勢未愈但堅持留下的沈寒,以及從鷹崖調回、悉山地作戰的侯霸。韓峻坐鎮潼關中樞總攬,此地便由沈寒為主,侯霸為輔,率八千兵馬駐守,依託山勢,修築了連綿的營壘、烽燧和防工事,並配備了相當數量的連弩車與霹靂火雷。
時值深秋,隴山已是寒意凜冽,山風呼嘯,吹得營中旗幟獵獵作響。沈寒的傷勢在辛夷調變的藥和自調養下已好了七八,只是臉依舊有些蒼白。他披輕甲,外罩一件厚實的棉披風,正與侯霸一同巡視前沿陣地。
“侯校尉,你看這第三道壕,深度是否還差些?還有那邊山坡上的瞭塔,木材是否夠堅固?西涼人若是再來,必不會重蹈野狐嶺覆轍,恐怕會以重步兵結陣緩推,或以大批騎兵分散襲擾。”沈寒指著工事,仔細查問。經過連番惡戰與獨自統兵的經歷,這位年輕的將領正在迅速褪去青,變得愈發沉穩幹練。
侯霸扛著一柄開山斧,大大咧咧道:“沈小子,你就放心吧!這工事,老子親自盯著修的,保準結實!西涼狗要是敢來,管他撞得頭破流!就是這鬼天氣,真他孃的冷,弟兄們晚上巡哨夠嗆。”
沈寒點頭:“已經讓後勤加送了一批棉和炭火,應該快到了。將士們辛苦,侯校尉你也多費心。”他對侯霸這位資歷老、脾氣暴但作戰勇猛的前輩,保持著足夠的尊重。
侯霸擺擺手:“都是為主公效力,分之事。說起來,主公去幷州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那邊況如何。還有南疆……他孃的,藍聖那麼厲害個人,怎會遇刺?定是那些不開眼的蠻子部搗鬼!可惜咱們離得遠,不然老子帶兵殺過去,剁了那幫叛徒!”
沈寒眼中也閃過一憂慮。主公孤赴險,南疆盟友生變,這些都是懸在北地頭上的利劍。但他知道自己職責所在,必須守好西線,不讓主公再有後顧之憂。
兩人正說著,一騎快馬從潼關方向飛馳而來,正是陳文派來的信使。
“沈將軍,侯校尉!陳長史急令!”信使下馬,遞上一封封的信件。
沈寒拆開快速瀏覽,臉微變,將信遞給侯霸。侯霸識字不多,湊過來看,沈寒低聲解釋道:“西涼韓天梟派其妻弟李為使,攜帶重禮,已至潼關,聲稱向我北地求和。陳長史讓我們加強戒備,謹防有詐,並留意涼州方向異。”
“求和?”侯霸瞪大眼睛,嗤笑道,“黃鼠狼給拜年,沒安好心!野狐嶺剛被打疼,轉頭就來求和?騙鬼呢!陳長史怎麼說?見不見那使者?”
“陳長史已接見李,正在探其虛實。但讓我們萬萬不可鬆懈,尤其提防西涼可能明面求和,暗地用兵。”沈寒沉聲道,“侯校尉,傳令各營,即刻起進一級戰備!巡邏隊加倍,斥候前出五十里!連弩車陣地,隨時待命!”
“得令!”侯霸收起嬉笑,轉大步去傳令。他雖然豪,但戰場嗅覺敏銳,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
潼關,將軍府議事堂。
氣氛比隴山隘口更加微妙。堂,陳文端坐主位(代林楓),韓峻按劍立於其側。下首客位,坐著西涼使者李(字子實)。李約三十五六歲,面白微須,穿著錦袍,頭戴進賢冠,打扮得像箇中原士人,舉止也刻意帶著文雅,只是眼神閃爍,偶爾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明與算計。他後站著幾名隨從,捧著幾個蓋著紅綢的禮盒。
“陳長史,韓將軍,在下奉我家大王之命,特來致意。”李起,向陳文和韓峻拱手,語氣頗為誠懇,“前番野狐嶺之事,實乃誤會。我家大王了小人(此他含糊其辭,未指明是誰)挑撥,又兼呂仙將軍剛烈,方與貴方起了衝突。事後,我家大王追悔莫及,深林將軍抗然,乃為國為民之壯舉,我西涼同為華夏苗裔,豈能同室戈,令親者痛,仇者快?”
他頓了頓,示意隨從開啟禮盒,裡面是些西域珍寶、上好皮革以及一對罕見的玉馬。“這些薄禮,略表歉意。我家大王願與北地罷兵修好,簽訂互不侵犯之約,並開放邊境互市,互通有無。若林將軍不棄,我家大王甚至願上表,尊林將軍為北地之主,共抗外虜。”
陳文靜靜聽著,面上帶著慣有的溫潤笑意,心中卻飛速盤算。韓峻則冷著臉,手一直按在劍柄上,眼神如刀,颳著李。
“李使者言重了。”陳文緩緩開口,“韓大王能有此心,實乃蒼生之福。然則,野狐嶺之戰,貴方損失不小,呂仙將軍亦創,就此罷手,恐難以服眾吧?況且,我北地如今憂外患,韓大王此時求和,就不怕別人說貴方是見我北地勢弱,行緩兵之計?”
這話直指要害,毫不客氣。
李臉微變,但很快恢復,嘆道:“陳長史明鑑。實不相瞞,我西涼部,對此事亦有分歧。呂將軍等主戰派,確實心有不甘。然我家大王高瞻遠矚,深知與北地為敵,徒耗實力,讓江東、然等漁翁得利。故而力排眾議,遣在下前來。至於北地局勢……唉,不瞞長史,我家大王也略有耳聞,幷州不靖,南疆生變,然境。正因如此,才更覺此時和解,於雙方皆有利。我西涼願提供一些……關於江東皇甫極、幷州崔氏,乃至然耶律大石向的所知訊息,以表誠意。”
他低聲音,做出推心置腹狀:“據我方探知,江東與崔氏勾連甚深,此次幷州之,背後便有江東資助;皇甫極更與然暗中有使者往來,似有約定,待北地與然大戰時,江東將在南線有所作;甚至南疆聖遇刺,似乎……也與某些中原勢力不開干係。”
這些“報”,半真半假,虛實相間,正是賈詡心設計,用來擾北地判斷、加深其部猜疑的毒餌。
陳文眼中一閃,面上卻不聲:“哦?竟有此事?李使者所言,若屬實,確是大功一件。不過,空口無憑……”
“在下願將所知,寫摺,呈於林將軍與陳長史過目!”李連忙道,“只求雙方能化干戈為玉帛,使我西涼與北地百姓,免戰火之苦。”
陳文沉片刻,道:“茲事大,非陳某所能獨斷。李使者且在驛館稍歇,待我稟明主公,再行答覆。至於這些‘報’,還使者能儘快整理出來。”
“自然,自然!”李心中暗喜,看來北地果然被多方力所困,對這“和解”與“報”頗為心。他連連答應,在陳文安排的禮陪同下,退出了議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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