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武威城，西涼王府。
“聚義堂”氣氛凝重，與往日的獷喧囂不同，今日堂中瀰漫著一抑的失敗與計窮後的冷。韓天梟踞坐王座，臉鐵青，手中那對玄鐵膽被他得咯吱作響，彷彿要將其生生碎。下首，剛剛從野狼谷敗退回、上又添新傷的呂仙，臉灰敗地坐在那裡，肩膀和肋下的傷口雖然重新包紮過，但滲出的跡依舊刺目。謀士杜獻（字文若）垂首立於一旁，不敢言語。唯有賈詡，依舊那青衫，面容平靜，彷彿野狼谷的慘敗與他毫無干係。
“五千銳！折損近半！仙，你告訴本王，這仗是怎麼打的？！”韓天梟終於發，將鐵膽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巨響，“不是說北地隴西空虛，野狼谷唾手可得嗎？！怎麼就了人家的甕中之鱉？！若非天狼拼死接應，你這條命都要丟在那裡！”
呂仙又又怒，猛地站起，牽傷口，疼得齜牙咧，卻兀自吼道：“大王！末將中了沈寒和侯霸那兩個雜碎的計！他們早有防備，連弩車都架好了等著！定是走了風聲！還有那林楓，說不定本沒去幷州，就藏在隴西等著坑我們！”
“走風聲？”韓天梟眼中兇一閃，掃向杜獻和賈詡，“文和，文若，你們怎麼說？！”
杜獻連忙躬：“大王息怒！計劃絕對機，知曉者不過寥寥數人，斷無洩可能。恐怕……是北地守將沈寒謹慎，或得了潼關提醒，加強了戒備。林楓是否在隴西，尚需查證。”
賈詡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大王，野狼谷之敗，非戰之罪，亦非計洩。乃北地應對得法，兼有奇之利。沈寒此人，年紀雖輕，然鷹崖、野狼谷兩戰，已顯其沉穩多智，不可小覷。侯霸勇悍，悉山地。此二人配合，加上連弩車陣，野狼谷地利限，呂將軍倉促遇伏，敗局難免。”
他頓了頓，繼續道：“然則，敗亦非全無價值。至探明瞭北地隴西防線之堅韌，尤其是那連弩車陣于山地防守之威力。更關鍵的是，此戰之後，北地必然更加驕矜，認為我西涼已不足為慮，至短期不敢再犯。而我方，亦可借敗績，進一步示弱。”
“示弱？”韓天梟眉頭鎖，“已經敗得這麼慘，還要怎麼示弱？”
賈詡眼中閃過一幽：“野狼谷之戰，坐實了呂將軍‘擅自出兵’、‘違抗王命’。我們可將此敗，完全歸咎於呂將軍個人貪功冒進，與大王和西涼國策無關。同時，以此為契機，向潼關施，要求儘快落實和約，並……將質子人選，換一換。”
“換質子？”韓天梟一愣，“換誰？韓平那小子雖然沒用，好歹是個王室子弟，還不夠？”
賈詡微微搖頭：“韓平公子份固然尊貴，然在北地眼中，恐仍顯分量不足，難以取信。況且，經此一敗，北地必更加猜疑我西涼誠意。若仍只遣一庶出子弟為質，恐難達穩住北地、爭取時間之目的。”
“那依文和之見，該遣何人？總不能把天狼送去吧？！”韓天梟煩躁道。
賈詡抬起眼簾，目平靜地看向韓天梟，一字一句道：“詡，願往。”
四字一齣，滿堂皆驚！
呂仙瞪大了眼睛，杜獻倒吸一口涼氣，連韓天梟都愕然地看著賈詡。
“文和……你、你說什麼？你要去北地為質？！”韓天梟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賈詡是他的首席謀士，是西涼的大腦，是藏在幕後的真正盤手！他若去了北地，西涼豈非自斷臂膀？況且，以賈詡的份地位，去當質子，簡直是荒謬！
賈詡神不變，淡然道：“大王，詡非為‘質子’，而是‘使臣’。名義上，是代表大王，護送韓平公子北地，並全權負責與北地和談細則之商議。實際上，詡將親自進北地腹心，近距離觀察其虛實，尋找其破綻，離間其部，並伺機……為西涼謀取更大利益，甚至，為將來可能的行，埋下伏筆。”
他緩緩起，走到堂中輿圖前，手指點向潼關：“野狼谷之敗，北地雖勝，然其力並未減輕。林楓在幷州與崔氏糾纏，南疆局勢未明，然大軍將至，江東虎視眈眈。此時，一個份足夠重要、且‘代表’西涼誠意的‘使臣’主進潼關，北地縱然疑慮，也絕不會輕易拒絕，反而會視為一個瞭解西涼、甚至影響西涼的機會。而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韓天梟眉頭鎖，沉不語。賈詡的計劃太大膽，太冒險了！將西涼最核心的謀士送敵境，萬一有個閃失……
“文和，此計太險！北地陳文、林楓皆非易與之輩，你孤虎，若有差池……”韓天梟沉聲道。
賈詡微微一笑，那笑容卻讓人到一寒意：“大王，詡自有分寸。北地我，我亦可北地。明面上，我是求和使臣，謹守禮節，提供‘報’，助其‘抗虜’。暗地裡……人心鬼蜮，權謀機變，何不是戰場？詡在涼州是謀士，在潼關，亦可為謀士，只是……謀的件不同罷了。況且，詡在涼州，能做的有限。進北地，或能看到、做到更多。”
他看向韓天梟，聲音低沉卻充滿說服力：“大王，西涼大事，不能只困守西北。必須瞭解中原，瞭解我們的對手。詡此去，便是大王的眼睛，大王的耳朵，更是……一柄北地心腹的劍。或許，比十萬鐵騎，更為有用。”
韓天梟沉默了。他了解賈詡，此人看似文弱，實則心志堅如鐵石，智謀深不可測。他既然主提出，必有相當把握，且所圖必大。賈詡說得對，西涼不能只靠武力蠻幹，需要更深的謀劃。而賈詡親自北，無疑是最大膽、也可能收益最高的一步棋。
“只是……文和你若去了，涼州這邊……”韓天梟仍有顧慮。
“杜文若足可暫代詡之職，理日常政務軍謀。大王若有決斷不定之事，亦可信往來。至於呂將軍，”賈詡看向呂仙，“經此一敗，正可安心養傷，整頓兵馬。待詡在北地有所佈置，或時機，呂將軍再展神威不遲。”
呂仙雖對賈詡有些敬畏，但聽他說自己還能“再展神威”，心中鬱悶稍減，悶哼一聲，算是預設。
韓天梟思索良久，終於重重一拍扶手：“好！就依文和之計！本王便委你為全權特使，護送韓平北地，負責一切和談事宜！你需要什麼人手、資，儘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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