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狼嚎谷。
此地並非傳統意義上的一線天險隘,而是由十數道連綿起伏、如同巨狼脊背般的赭紅山樑,以及夾雜其間、深淺不一的乾燥谷地組。一條可供大軍並排行進的夯土道,如同黃的巨蟒,在谷地中蜿蜒穿梭,是連線東西的通要道。
韓天梟的十萬大軍,此刻正行走在這條道上。隊伍拉得極長,蔓延十數里,旌旗招展,刀槍如林,卻難以掩飾一低落計程車氣和新敗後的惶然。中軍,韓天梟騎乘著一頭型遠超常狼、烏黑油亮的巨型“嘯月狼王”之上,臉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落鷹峽的慘敗、圖的戰死、財富的損失,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對林楓和北地的恨意已經達到了頂點。他不斷派遣傳令兵催促前軍加快速度,只想儘快趕回王庭,鎮可能出現的,然後傾盡全國之力,誓要將北地碾為齏。
然而,在他那輛由四匹健馬拉的、外表樸素裡卻極為舒適的黑馬車中,軍師賈詡正過小小的車窗,仔細觀察著兩側的地形。他渾濁的眼眸中看不到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但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了他心的疑慮。
“主公,”賈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車廂,傳韓天梟耳中,“狼嚎谷地勢複雜,山樑縱橫,雖非兵家絕地,卻也是設伏的良所。北地新勝,其主林楓用兵,向來不按常理,詭譎難測。我軍新遭挫折,歸心似箭,此正為敵所趁之機。還需謹慎前行,多派斥候,詳探兩側山樑為妥。”
韓天梟正心煩意,聞言更加煩躁,猛地一揮手,帶起一陣惡風,不耐煩地吼道:“軍師未免太過小心!林楓小兒,不過是仗著詭計,僥倖贏了一仗!此刻怕是正在他那黑石城裡彈冠相慶,犒賞三軍!他哪來的膽子,還敢分兵深我境,來這狼嚎谷送死?傳令前軍,再加快速度,今日務必穿過此谷!”
他的命令剛剛下達,前軍才勉強提起速度,異變就在瞬間發!
“咻咻咻咻......!”
如同盛夏突如其來的暴雨,兩側的山樑上,毫無徵兆地響起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之聲!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特製的、帶有三稜破甲錐的弩箭!它們如同死亡的蜂群,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尖嘯,從天而降,形一片致命的金屬風暴,準而又殘忍地覆蓋了西涼軍的前鋒部隊!
“敵襲!舉盾!快舉盾!”前鋒將領聲嘶力竭地咆哮,聲音中充滿了驚恐。
但北軍的弩箭來得太快、太猛、太突然!許多西涼士兵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的圓盾尚未舉起,上簡陋的皮甲就被強勁的弩箭輕易撕裂、穿!一時間,人仰馬翻,鮮飛濺,慘聲此起彼伏,原本還算整齊的前鋒陣型瞬間被打,陷一片混!
“結陣!防!弓箭手,給老子往山上!”韓天梟又驚又怒,拔出腰間佩刀,指向山樑,咆哮如雷。他簡直不敢相信,北地竟然真的敢來,而且選擇了這個地方!
然而,第一波弩箭洗禮之後,迎接西涼軍的並非預想中的衝鋒,而是從山坡上轟隆隆滾下的無數擂石和滾木!這些重沿著陡坡加速,攜帶著萬鈞之勢,砸混的軍陣中,造更大的傷亡和恐慌!接著,大量冒著濃烈刺鼻黃煙的煙幕彈被投軍中,迅速瀰漫開來,不僅嚴重遮蔽了視線,更引得戰馬驚惶嘶鳴,不控制地四衝撞,進一步加劇了混。
“不要!穩住!騎兵,分兩翼包抄上去,剿滅這些藏頭尾的鼠輩!”韓天梟到底是久經沙場,強下心中的震驚與怒火,迅速釋出一系列命令。
可是,當西涼騎兵好不容易冒著弩箭和滾石,揮舞著彎刀衝上兩側山樑時,卻發現上面除了滿地狼藉的弩箭發架痕跡、尚未散盡的黃煙以及一些來不及帶走的雜外,早已空無一人!北軍如同真正的山鬼,一擊得手,便迅速遠遁,利用對地形的悉,消失在嶙峋的山石與茂的灌木之後。
西涼軍剛過一口氣,忍著傷亡整理好隊伍,懷著更大的警惕繼續前行,結果沒走出三五里,在另一看似平靜、實則同樣利於埋伏的山坳或轉角,又是一波毫不留的弩箭、滾木擂石劈頭蓋臉地襲來!
荊無影將游擊襲擾的戰發揮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他本不給西涼軍正面接戰的機會,只是如同最狡猾的獵手,不斷利用狼嚎谷複雜的地形,選擇最有利的時機和地點,發短促而猛烈的打擊。西涼軍人多勢眾、裝備良的優勢,在這崎嶇狹窄的谷地中難以施展,反而了顯眼的靶子和沉重的負擔。他們只能被地承著這種放式的消耗,每前進一步,都彷彿踏在刀尖之上,行軍速度被拖延得如同爬。韓天梟暴跳如雷,幾次親自帶隊衝殺,都被賈詡冷靜勸住,只能眼睜睜看著時間流逝,心中的焦躁與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就在韓天梟被荊無影及其麾下的“幽靈”死死拖在狼嚎谷,進退維谷之際,石蠻率領的“潰兵”,歷經數次驚險的盤查與繞行,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了他們的終極目標,位於西涼腹地重鎮“黃沙城”外約二十里的巨型輜重營。
這座輜重營規模極其龐大,遠遠去,灰黃的夯土圍牆連綿起伏,彷彿一座小型城池。營,高達數丈的糧垛如同小山般一座連著一座,覆蓋著防雨的油布;專門存放兵甲的庫房區域規劃整齊,旗杆林立;馬廄中傳來的嘶鳴聲此起彼伏。營牆四角聳立著高大的樓,上有哨兵巡視,營門守衛森嚴,巡邏隊往來不絕。這裡是支撐西涼東部戰線十餘萬大軍作戰的生命線,其重要不言而喻。
石蠻等人憑藉著“狼衛”殘部的份,以及那“歷經苦戰”、“傷亡慘重”、“亟需歸建”的完說辭和慘狀,功引起了守衛軍的些許同,被允許進營區,暫時安置在靠近傷兵營的一片閒置區域。守衛軍見他們人數不多,且個個帶傷,裝備殘破,並未過多懷疑,只是嚴厲告誡他們不得隨意走,需等待上級核實份後再做安排。
夜,龐大的輜重營逐漸安靜下來,除了固定路線上巡邏隊規律沉重的腳步聲、遠馬廄偶爾傳來的響鼻和嘶鳴,以及風中旗幟獵獵作響的聲音,一片沉寂。空氣中瀰漫著草料、牲畜糞便和塵土混合的氣息。
石蠻與幾名心挑選出來的、最為沉穩機靈的核心骨幹,躲在分配給他們的、散發著黴味的破舊帳篷,藉著隙的微弱月和一隻小油燈的芒,最後一次確認行細節。糙的地面上,用木炭簡單畫出了營區的主要結構和目標位置。
“都給老子聽清楚了,子時三刻,東南角巡邏隊與西北角巡邏隊匯換崗,會有不到半柱香的空隙!甲隊,跟我直撲中心糧倉區,那裡垛子最,一旦點燃,火勢最難控制!乙隊,負責軍械庫,尤其是可能存放火油、火藥的地方,找到就他孃的給點了!丙隊,化整為零,在營區各,尤其是靠近馬廄和營門的地方製造混,扔火把,大聲喊,吸引狗孃養的守軍注意力!”石蠻低了聲音,如同即將撲食的猛虎,眼中兇畢,“得手之後,別管其他,立刻按照預定路線,向營外西邊那片胡楊林撤離!能跑多快跑多快!都明白了嗎?”
“明白,將軍!”幾人低聲應道,眼神中滿是決絕。
時間在張與寂靜中緩慢流逝。子時三刻的梆子聲,終於在夜風中清晰地響起。
“手!”
石蠻低吼一聲,如同掙枷鎖的兇,猛地掀開帳簾衝出!他和他麾下的一千五百死士,在這一刻徹底撕去了所有偽裝,出了猙獰的獠牙與北地軍人的悍勇!他們如同決堤的洪水,按照預定計劃,分數,撲向各自的目標!許多人一邊狂奔,一邊將藏在行囊、的火油袋取出,瘋狂地潑灑在沿途的糧垛、草料場、庫房木牆以及任何可以燃燒的品上!
“有細......!”一名剛剛換崗、正打著哈欠的西涼巡邏兵眼角瞥見了這駭人的一幕,驚駭絕地剛要放聲大喊,就被石蠻如同投擲標槍般擲出的短矛準地貫穿了膛,聲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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