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部老巫祭提出的“制度侵蝕”問題,如同一毒刺,準地紮在了南疆眾多部落首領最敏的神經上。就連一些原本對同盟持開放態度的首領,如巖剛,也皺起了眉頭,看向陳文的目中帶上了審視。維護部落傳統和首領、祭司的權威,是他們的底線。
聖樹下的氣氛驟然繃,無數道目聚焦在陳文上,等待著他的回答。藍彩蝶依舊端坐,面容平靜,彷彿一座深潭,無人能窺知其心波瀾。
陳文面對這最為尖銳的質疑,並未顯出毫慌。他深吸一口氣,並未立刻反駁,而是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場地中央,更靠近那些緒激的部落首領。
“這位巫祭,以及諸位首領,”陳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力,下了現場的,“諸位所慮,陳某同。文化傳統,乃一族之魂,確不可輕棄。”
他先肯定了對方的擔憂,緩和了氣氛,隨即話鋒一轉:“然,請問諸位,何為傳統?是固守千百年前之陳規舊俗,毫不變?還是順應時勢,革故鼎新,使我族裔愈發強盛,文明得以延續發展?”
他目掃過眾人,繼續道:“北地推行之政令,如‘均田令’,旨在抑制豪強兼併,使耕者有其田,百姓能安居樂業,此乃凝聚民心,穩固基之策!‘考法’,旨在選拔賢能,賞罰分明,使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此乃強國富民之道!此等法度,並非要摧毀諸位之權柄,而是要建立一個更公平、更高效、更能凝聚力量的秩序!”
他聲音逐漸提高,帶著法家之士特有的鏗鏘之力:“若一部落,部土地集中於數人之手,民不聊生;選拔吏,只看出親疏,賢能埋沒……如此傳統,縱然維持千年,面對外敵鐵騎,面對西涼魔門之詭詐,面對江東北府之兵鋒,可能保全部族?可能守護這十萬大山?”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重錘,敲擊在眾多首領的心頭。他們不得不承認,南疆部並非沒有矛盾,部落之間的征戰、部的迫,時有發生。只是以往依靠天險和外部力不大,得以維繫。
“北地並非要強行在南疆推行我之制度!”陳文斬釘截鐵地說道,“盟約之中,可明確約定,北地尊重南疆各部習俗與治理方式,絕不干涉政!我所言法度,乃供諸位參考之‘’,而非強加於之‘枷鎖’!諸位可取其華,去其糟粕,結合自況,改良部落治理,使部族更加強大,如此,諸位之權柄,方能更加穩固,傳承萬世!而非抱殘守缺,坐視部族在未來的風暴中衰落消亡!”
他巧妙地將“制度侵蝕”轉化為“提供治國利”,將選擇權還給了南疆各部,既表明了尊重,又點明瞭變革的必要與好。
這時,蘇曉也再次起,聲音溫婉卻堅定:“陳先生所言,正是醫道之理。病患需對症下藥,不同質,用藥亦不同。南疆各部,況各異,豈能強求一律?北地願分經驗,而非強行方。譬如我醫家,與南疆巫醫流,亦是取長補短,共同進,何來誰取代誰之說?”
以醫道類比,通俗易懂,進一步消解了眾人的牴緒。
陳文與蘇曉,一剛一,一理一,配合默契,將反對派最有力的攻擊點逐一化解。
反對派一時語塞。飛鳥部大祭司臉鐵青,五毒部長老眼神鷙,沼鱷部酋長張了張,卻不知如何反駁。黑水部老巫祭則閉上了眼睛,彷彿不願再聽。
藍彩蝶見時機已到,緩緩開口,聲音空靈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陳文先生與蘇曉姑娘之言,諸位可都聽清了?北地之誠意,在於互利共贏,在於尊重差異,在於共謀強大。而非吞併,非侵蝕。”
目掃過全場,尤其在幾位反對派首領臉上停留片刻:“枯榮轉生蠱之事,猶在眼前。部患不除,外患又至,南疆危矣!與北地結盟,非是喪權辱族,乃是自救自強!本聖心意已決,為南疆未來計,此盟當立!”
頓了頓,語氣稍緩:“當然,條款,如陳文先生所言,需細細商議,確保公平,符合各部利益。今日,便先定下同盟之基調和原則。細節,由巖剛長老、鬼婆長老,會同陳文先生、蘇曉姑娘,及各部代表,組盟約議事會,在此祖靈見證下,共同擬定!可有異議?”
藍彩蝶以聖權威和眼前大勢,強行推了同盟程序。反對派見大勢已去,聖態度堅決,北地使者又確實展現了實力與誠意,且並未及他們最本的政權力,只得暫時偃旗息鼓,悻悻然表示同意參與後續細節商討。
“我等無異議。”眾首領齊聲應道,聲音雖參差不齊,但大局已定。
陳文與蘇曉相視一眼,心中都鬆了一口氣。這第一場,也是最關鍵的一場“舌戰”,他們贏了。憑藉對局勢的準把握、犀利的辯才、真誠的態度以及藍彩蝶的強力支援,他們功地在南疆這盤複雜的棋局中,為北地落下了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
然而,兩人都清楚,這僅僅是開始。盟約細節的談判,才是真正錙銖必較、考驗智慧和耐心的戰場。而且,那些失敗的反對派,絕不會甘心,暗中的風波,恐怕會更加洶湧。
但無論如何,北地與南疆的同盟之路,已經在一片爭議與博弈中,艱難地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祖靈神樹之下,一個新的時代,似乎正隨著盟約的萌芽,悄然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