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以驚世駭俗的雙修秘法,強行湮滅“枯榮轉生蠱”,將南疆戰士圖從形神俱滅的邊緣拉了回來。此事如同一狂暴的旋風,迅速席捲了整個幽州城,並隨著南疆使團的歸去,必將震整個南疆百族。鎮北公林楓之名,在南疆人心中的分量,已不再是簡單的強大諸侯,更蒙上了一層神秘與敬畏的彩。
圖雖僥倖保命,但本源虧損極其嚴重,如同被蛀空的大樹,僅剩一生機維繫,需要長時間的心調養。巖剛與鬼婆在千恩萬謝之後,帶著虛弱的圖和滿腹的疑慮,以及一份滿載誠意的盟約,踏上了返回南疆的歸途。他們發誓要徹查此事,揪出幕後黑手。
北地與南疆的聯盟,因這接連的變故與林楓、蘇曉的力挽狂瀾,反而變得更加牢固。互市順利開啟,南疆特有的藥材、珍稀礦石、異皮開始流北地,而北地的鹽鐵、布匹、良農也源源不斷運往南疆,雙方都從中獲得了實實在在的利益。同時,第一批南疆學子,主要是對中原文化、農耕和醫興趣的年輕人,在幾位溫和派巫醫的帶領下,抵達了幽州,進新設立的“百家學宮”流學習。
然而,文化的融,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尤其是在涉及本理念與傳承核心的領域,比如,醫道。
百家學宮位於幽州城東,依山傍水而建,風格融合了北地的厚重與林楓倡導的實用。學宮不設高牆,以示有教無類,部劃分出儒、法、墨、農、醫等不同區域。醫家區域,由數排寬敞的平房組,有藥圃、丹房、診室、以及一個用於公開講學和辯論的“明理堂”。
蘇曉被林楓委任為醫家學宮的暫代祭酒,負責教導北地學子,也負責接待和安排南疆來的流者。溫和,醫高超,又曾功化解千噬魂蠱,原本是調和雙方理念的最佳人選。
起初,雙方尚能保持表面的客氣。北地學子對南疆巫醫那些充滿神秘彩的蠱蟲、咒、圖騰療法充滿好奇;而南疆巫醫也對北地系統的經絡理論、方劑學、針灸之頗興趣。
但很快,分歧便出現了。
這一日,明理堂,蘇曉正在為混合編制的學子們講解《黃帝經》中關於“平衡,五行生剋”的基礎理論。聲音和,引經據典,並結合實際病例深淺出,北地學子聽得如痴如醉。
然而,坐在下方的幾位南疆巫醫,尤其是為首一位名扎卡的中年巫醫,臉上卻漸漸出了不以為然的神。扎卡來自南疆一個以馴養和治療毒蟲著稱的部落,臉上有著蜈蚣狀的刺青,眼神銳利,在南疆巫醫中屬於較為激進的傳統派。
待蘇曉講完一段落,扎卡忽然起,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話說道:“蘇祭酒,你所說的五行,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但未免太過空泛,過於依賴所謂的‘氣’和虛無縹緲的平衡。我南疆醫道,更重實際!病患何痛苦,便以相應藥石或蠱蟲對症下之!瘴氣侵,便服避瘴丹;毒蟲咬傷,便以剋制藥蠱吸出毒素;戰士力竭,便用‘藤’圖騰激發潛能!簡單,直接,有效!何須繞那麼大圈子,去講什麼虛實?”
他此言一齣,堂頓時一靜。北地學子們面憤慨,覺得此人是在醫家經典。而一些南疆學子則暗暗點頭,顯然更認同扎卡直來直去的理念。
蘇曉並未怒,依舊溫和道:“扎卡巫醫所言,乃是治標之急。南疆之法,於急救、解毒、激發潛能等方面,確有獨到之。然,人小天地,牽一髮而全。若只治其標,不究其本,譬如治理洪水,只知堵塞,不知疏導,終有決堤之患。五行之道,便是探尋人在規律,力求從本上調和,使邪不可幹,病無從生。”
另一位北地老醫師也起附和:“蘇祭酒所言極是!譬如一人長期咳嗽,若依南疆之法,或可用鎮咳蠱蟲暫時制。但若其病在於肺腑虛,或脾土不生金,單靠制,非但難愈,久之恐傷及本。而我等辨證施治,或滋養肺,或培土生金,方能斷。”
扎卡卻冷哼一聲:“虛?土不生金?看不見,不著!如何證明?我南疆巫醫,所用之藥,所驅之蠱,皆實實在在!療效如何,立竿見影!你們這套,不過是臆測罷了!”他後幾名南疆巫醫也紛紛出聲支援,言語間對中原醫道的理論系頗多質疑。
一時間,明理堂爭論之聲四起。北地學子引經據典,南疆巫醫則強調實效,雙方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原本和諧的流氛圍,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蘇曉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歎。知道,這不僅僅是醫理念之爭,更深層次的是兩種文明、兩種思維模式的撞。強行制或偏袒任何一方,都非良策。
“諸位,”提高了聲音,下堂的嘈雜,“空談無益。醫道最終,需以療效說話。學宮後方,設有‘濟世坊’,收治城中疑難雜症患者。既然理念不同,不如以實踐驗證。我們可挑選數例病症,由北地醫者與南疆巫醫各自施展手段,以三日為限,看最終效果,如何?”
這個提議,相對公平,將爭論從口舌之爭引向了實際能力的較量。扎卡目一閃,他對自己部落的巫蠱之極有信心,當即應允:“好!就依蘇祭酒!便讓爾等見識一下,我南疆秘的玄妙!”
北地醫者們也紛紛點頭,他們對自己的醫同樣有信心。
一場關乎醫道理念與實踐的“巫醫之爭”,就此在百家學宮的“濟世坊”拉開了帷幕。這場爭論,看似是學流,實則牽著北地與南疆聯盟的微妙神經,其結果,將直接影響未來雙方在更深層次合作的走向與話語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