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坊,位於百家學宮後方,是一由數進院落組的、專門收治普通醫館難以理的疑難雜症或貧困患者的場所。這裡由學宮醫家學子值,既是實踐之地,也是惠民之策。此刻,這裡為了北地醫道與南疆巫的無聲戰場。
蘇曉與學宮幾位資深醫師,以及扎卡為首的南疆巫醫團,共同選定了三例頗代表的病例:
病例甲:一名樵夫,山砍柴時被不知名毒蟲叮咬,傷口潰爛流膿,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北地醫師診斷為“疔毒走黃”,邪毒陷心包。南疆巫醫則知到傷口殘留著一種嗜狂暴的“山魈蟲”毒息。
病例乙:一名老婦,常年咳,痰多清稀,畏寒肢冷,則氣吁吁。北地醫師辨證為“肺脾腎虛,痰飲停”。南疆巫醫則認為其“生命之火”微弱,被“溼寒鬼”纏。
病例丙:一名年輕士卒,在演練中舊傷復發,左臂經絡阻滯,氣不通,筋萎,抬舉困難。北地醫師斷為“舊傷瘀阻絡,筋脈失養”。南疆巫醫察覺其傷有陳年“煞氣”盤踞,阻礙生機。
雙方約定,各自施治,互不干擾,三日後由蘇曉及雙方代表共同評判效果。
扎卡信心滿滿,立刻帶著南疆巫醫團隊行起來。對於病例甲的樵夫,他取出一隻通碧綠、形如小蟬的“碧玉蠱”,將其置於傷口。那蠱蟲發出細微的嗡鳴,口探膿瘡,開始吸吮毒膿,並以自分泌的清涼清洗傷口。同時,另一名巫醫點燃一種特製的草藥,煙霧繚繞,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驅散所謂的“蟲毒邪氣”。效果立竿見影,樵夫的高燒很快便開始消退,傷口流出的膿也由黑轉淡。
對於病例乙的老婦,扎卡則選用了一種名為“暖藤”的圖騰符紙,以特製藥水畫在老婦後背督脈之上,再配合一種能激發人潛能的“魄丹”給服下。只見老婦蒼白的臉上很快泛起一紅暈,咳似乎有所減輕,神也振作了許。
至於病例丙計程車卒,扎卡的手段更為直接。他取出一套細長的、閃爍著寒的骨針,並非刺位,而是直接扎了士卒左臂萎的深,同時讓一名助手敲擊一種蒙著皮的小鼓,鼓點節奏詭異。他聲稱這是在“驅逐煞氣,喚醒沉睡的”。士卒到針扎傳來劇烈的痠麻脹痛,額角見汗,但之後,手臂似乎真的輕鬆了一。
南疆巫醫的手段,簡單、暴,往往帶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引得圍觀的一些南疆學子和部分北地平民嘖嘖稱奇。
反觀北地醫者這邊,則顯得更為“繁瑣”和“緩慢”。
對於病例甲,他們並未急於理傷口,而是先以銀針護住樵夫心脈,防止毒素攻心,再服大劑量的“黃連解毒湯”合“五味消毒飲”加減,清熱解毒,涼散瘀。外敷則選用拔毒生的“金黃散”。整個過程循序漸進,高燒退得慢些,但樵夫的脈象卻逐漸趨於穩定,昏迷程度也有所減輕。
對於病例乙的老婦,北地醫者認為其病在虛,單純激發潛能如同飲鴆止。他們採用艾灸灸其關元、氣海、足三里等,溫補元;服“苓甘五味姜辛湯”合“腎氣丸”化裁,溫化寒痰,補腎納氣。效果並非立刻顯現,老婦依舊咳,但畏寒之略有減輕,痰似乎也容易咳出一些。
對於病例丙計程車卒,北地醫者以長針刺其肩髃、臂臑、曲池等,行“燒山火”手法,激發經絡氣,推氣執行;並輔以活化瘀、舒筋通絡的湯藥服,以及藥浴燻蒸。過程緩慢,士卒的痛苦不如南疆之法強烈,但萎的僵似乎在一點點化。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評判之日,濟世坊人頭攢,學宮醫者、南疆巫醫、雙方學子乃至一些聞訊而來的城中士紳皆齊聚於此。
結果,耐人尋味。
病例甲:南疆巫醫以碧玉蠱吸吮毒素,配合驅邪煙霧,前期退燒效果顯著,傷口也明顯好轉。但第三日,樵夫雖已清醒,卻顯得神萎靡,氣兩虧,傷口癒合速度反而不如北地醫者那邊穩健調理的患者。北地醫者雖起效稍慢,但患者基穩固,恢復後勁更足。此局,可謂平手,各有優劣。
病例乙:南疆巫醫的“暖藤”圖騰和“魄丹”初期確實讓老婦神一振,咳減輕。但第二日晚,老婦便出現心悸、虛汗不止的症狀,顯然是潛能被過度激發,虛不補。而北地醫者的溫化飲之法,雖然見效緩慢,但老婦的氣、脈象都在穩步改善,無任何不良反應。此局,北地醫道勝在治本固元,更顯高明。
病例丙:南疆巫醫的“驅煞”骨針和鼓點,讓士卒初期到輕鬆,但效果並不持久,半日後手臂的阻滯依舊。而北地醫者的針灸、湯藥、藥浴三管齊下,雖然程序緩慢,但士卒能清晰地覺到手臂氣執行日益通暢,萎的也似乎有了一暖意和活力。此局,北地醫道在疏通經絡、滋養筋脈方面,效果更為徹底和持久。
綜合評判,北地醫道在治療慢病、調理本方面優勢明顯,而南疆巫在急救、解毒、激發短期潛能方面確有奇效。
扎卡看著這個結果,臉一陣青一陣白。他無法否認事實,尤其是病例乙老婦出現的不良反應,讓他引以為傲的激發潛能之法顯得有些魯莽。但他仍舊梗著脖子道:“哼,不過是病症不同罷了!若在戰場,或深山老林,哪有時間讓你們慢慢調理?自然是我南疆之法更實用!”
蘇曉適時站出來,聲音清越:“扎卡巫醫所言不無道理。醫道萬千,本無高下之分,唯有是否對症,是否合時。北地醫道,長於調理,固本培元;南疆秘,善於攻堅,救急扶危。二者並非對立,實可互補!”
環視眾人,目真誠:“譬如,遇到急症重症,可先以南疆之法穩住局勢,解除燃眉之急;待病緩和,再以北地醫道徐徐圖之,調理本,防止復發。如此結合,豈非更能造福患者,將醫道推向更高境界?”
這番話,既肯定了南疆巫醫的價值,也指明瞭北地醫道的長,更提出了融合互補的遠大前景。原本爭執不下的雙方,聞言都陷了沉思。
扎卡張了張,還想反駁什麼,但看到自己這邊幾位年輕巫醫眼中出的思索和認同,又看了看病例乙那老婦在北地醫者調理下確實更好的狀態,最終重重哼了一聲,卻沒再出言反對。
這場“巫醫之爭”,最終以北地醫道在理論和長遠療效上略佔上風,但南疆巫在急救實戰中的價值也得到了確認而告終。更重要的是,過這次實踐較量,雙方都看到了對方系中的閃點,為未來的融合與相互學習,撕開了一道口子。
蘇曉的包容與智慧,林楓麾下相容幷蓄的氛圍,開始潛移默化地影響著這些來自南疆的巫醫和學子。文化的融合雖非一日之功,但種子已經播下,只待時日,便可生發芽。而北地與南疆的聯盟,也因這場發生在醫道領域的、良而富有建設的“爭鬥”,變得更加堅實與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