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嵐那枚寄託著最後希的玉簪,如同投命運長河的一顆石子,雖然未能立刻掀起滔天巨浪,卻在江東部錯綜複雜、暗流湧的政治水面上,漾開了一圈圈不斷擴散、最終引向風暴的漣漪。
數日之後,位於江東腹地、毗鄰長江、地位至關重要的丹郡。
郡守府,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郡守王珣,乃是王清嵐的一位堂叔,年近五旬,面容清癯,此刻卻眉頭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的案几,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剛剛送走了一位從吳郡“養病”歸來的心腹,帶回的訊息讓他心驚跳。
“北府軍於涼州損兵折將,侯爺震怒,已有意調我丹銳‘白虎營’北上填線……”
“謝玄等人建議,藉此機會‘整頓’地方軍務,恐……恐郡守之位亦有不穩之虞……”
“吳郡風聲鶴唳,王夫人境艱難,侯爺其意難測啊……”
這些斷斷續續、真偽難辨的資訊,如同一條條毒蛇,噬咬著他的心。他王家世代經營丹,深固,丹兵更是王家的立足之本!若兵權被奪,郡守易位,王家在江東的勢力必將一落千丈,任人宰割!聯想到近來北府系員在地方上的咄咄人,以及皇甫極對士族越發明顯的打姿態,王珣心中的不安與憤懣達到了頂點。
就在他焦躁不安之際,郡幾位掌握兵權的都尉,以及幾位與王家休慼與共的地方豪強首領,竟不約而同地前來拜見。他們帶來的訊息同樣不容樂觀,言語之間,充滿了對北府新貴排斥異己、剋扣地方糧餉的不滿,以及對自前途的深深憂慮。
“郡守大人,北府之人,視我等如草芥,長此以往,恐我等死無葬之地啊!”
“丹乃我等基,豈能容外人染指?若侯爺一意孤行,我等……我等亦需早作打算!”
雖然沒有明言,但那“早作打算”四個字,卻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一場心照不宣的秘串聯,就在這郡守府悄然達。他們不敢公然豎起反旗,但卻在兵員調、糧草籌集、賦稅徵收乃至政令執行等各個方面,開始了心照不宣的拖延、抵制和奉違。同時,更加秘的信使,帶著丹的“問候”與“試探”,悄然前往了況類似的鄰郡會稽。
會稽郡的反應,與丹如出一轍。恐慌與不滿的緒在士族與地方勢力中蔓延,流言蜚語如同野火燎原,各級吏的消極怠工幾乎擺上了檯面。江東兩個最富庶、最重要的郡,幾乎陷了半癱瘓的狀態。
這些危險的訊號,過各種渠道,源源不斷地匯聚到吳郡,最終化作一份份加急報,沉重地放在了皇甫極的案頭。
“砰!”皇甫極看完最後一份報,再也抑制不住中的滔天怒火,猛地一掌拍在堅的紫檀木案几上,案几應聲裂開數道紋路!“臣賊子!一群養不的白眼狼!孤在前線浴廝殺,保的是誰的江山?他們竟敢在後方如此掣肘!他們想幹什麼?是想宮嗎?!”
謝玄立於下首,面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拿起一份報仔細看了看,沉聲道:“主公息怒。此乃賈詡離間之計的延續,亦是王夫人那日遇險之事引發的連鎖反應。丹、會稽,乃我江東錢糧本,兵源重地,其地士族樹大深,若置失當,引發大規模盪,前線數十萬大軍的糧餉兵源將即刻斷絕,後果不堪設想!”
“王清嵐!又是這個賤人!”皇甫極眼中殺機暴漲,幾乎要從牙裡出這個名字,“孤當初就該……”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那凜冽的寒意,讓整個大殿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主公,此刻萬萬不可再刺激士族神經。”謝玄急忙勸諫,語氣急促,“當務之急,是穩住丹、會稽!臣建議,即刻派遣一位德高重的老臣,持主公親筆手令,前往兩地宣。可明確告知他們,暫不調其兵馬,並在賦稅、職等方面給予一定讓步,先安其心,確保後方穩定。待涼州戰事塵埃落定,再行整頓不遲!”
皇甫極口劇烈起伏,強行將翻湧的殺意下。他知道謝玄說的是眼下唯一的可行之策。後方不能,至現在不能!“好!就依你!派……派張昭去!他是三朝老臣,素有名,與那些士族也能說得上話!讓他立刻!”
然而,就在張昭奉命,匆忙準備出發事宜之時,一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噩耗,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轟然傳至吳侯府!
位於江東腹心、扼守吳郡與丹、會稽水陸通咽的曲阿城,發了兵變!
曲阿守將陳彬,並非北府嫡系,而是原江東水師出,其家族與丹王氏乃是世,更有姻親關係。近日來,他一方面不斷接到來自丹方面的“關切”與“勸告”,另一方面又頻頻收到吳侯府措辭嚴厲的“申飭”與“催促”,令他左右為難,心力瘁。加之軍中關於北府軍排舊系、剋扣軍餉、甚至清洗非嫡系將領的流言愈演愈烈,軍心早已浮。
最終,在幾名早有異心、被西涼細作或不滿勢力煽的副將攛掇下,部分怨氣沖天計程車卒裹挾了猶豫不決的主將陳彬,悍然關閉城門,扣押了城的北府系員,並公然打出了“清君側,誅謝玄,靖國難”的旗號!
雖然這場兵變目前還侷限於曲阿一城,參與兵力不過數千,但其佔據的地理位置太過要害,如同一下子扼住了江東輸送糧草、調軍隊的咽!訊息如同上了翅膀,迅速傳遍江東各州郡,所引起的震遠超丹、會稽的消極抵抗!
“反了!真的反了!”皇甫極得到確鑿訊息,氣得渾發抖,臉鐵青,一腳踹翻了眼前的案,“清君側?誅謝玄?他們分明是衝著孤來的!臣賊子,罪該萬死!孤要誅他們九族!”
這一次,連一向沉穩如山、智珠在握的謝玄,臉也瞬間變得蒼白。曲阿兵變,質之惡劣,影響之巨大,已非尋常地方可比。若不能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撲滅,各地那些本就心懷鬼胎、觀猶豫的勢力,很可能紛紛效仿,屆時江東必將陷烽煙四起、四分五裂的戰深淵!前線大軍,將不戰自潰!
“主公!曲阿之事,已非尋常,必須立即以雷霆手段鎮,刻不容緩!”謝玄深吸一口氣,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肅然請命,“臣請親自率北府銳前往平叛!五日……不,三日之!若不能克復曲阿,平定叛,臣願領軍法!”
皇甫極看著主請纓的謝玄,眼中閃過一極其複雜的緒。他深知謝玄是平定此的最佳人選,其謀略、威以及對軍魂的掌控,都無人能及。但涼州前線與呂仙的對峙正於關鍵時刻,同樣離不開謝玄的坐鎮指揮。
激烈的心掙扎之後,皇甫極猛地一揮手,做出了一個艱難而殘酷的決定:“不!你不能去!涼州離不開你!傳孤命令:著劉牢之,即刻從其部曲中分兵五千,星夜兼程,回師曲阿!告訴他,破城之後,凡參與叛之軍,無論首從,盡數誅殺!附逆士卒,嚴懲不貸!孤要用曲阿叛軍的,讓全江東的人都看清楚,背叛孤,是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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