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郡城頭飄揚起北地的玄青旗幟,標誌著林楓北伐的首戰告捷。城的秩序在王煥的竭力維持與北地軍的威懾下迅速恢復,減免賦稅的政令如同春風,著飽經盤剝的民心。然而,林楓的目早已越過代郡的城牆,投向了更西方的太行山深,以及那片被稱為“中山國”的古老土地。
中山國,並非一個真正的獨立王國,而是指代郡以西、太行山腹地一片由數個大型塢堡聯盟和眾多山寨共同控制的區域。此地民風彪悍,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其主導勢力,乃是以“靈壽堡”為核心的中山民後裔,他們自稱承襲古中山國志,實則與黑山軍往來切,時常出山劫掠周邊郡縣,是北地西部邊境的一大頑疾。其首領自稱“中山君”,麾下有一支頗為銳的“中山力士”,擅長山地作戰與防守。
中軍大帳,林楓召集麾下核心文武,商討下一步行。巨大的沙盤上,代表中山國區域的地形被刻意放大,壑縱橫,堡壘林立。
“主公,中山之地,山高林,塢堡堅固,其民悍勇,若強攻,恐遷延日久,傷亡必大。”一名將領面難,“且其與黑山軍主力‘飛燕寨’互為犄角,一方有難,另一方必來救援,甚是棘手。”
石蠻上次攻城未遇仗,有些不過癮,嚷嚷道:“怕他個鳥!再的骨頭,俺老石也能給他啃下來!主公,給俺三萬兵馬,俺保證把那個什麼中山君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林楓未理會石蠻的囂,目轉向一直過子母傳訊蠱參與重要軍議、沉不語的陳文:“陳文,你有何看法?”
陳文的聲音過傳訊蠱,清晰地迴盪在帳:“主公,中山雖險,然其並非鐵板一塊。靈壽堡雖強,其餘大小塢堡山寨,未必皆與其同心。且中山與黑山軍之間,亦有利害衝突,並非真正鐵盟。強攻乃下策,當以智取為上。”
“哦?如何智取?”林楓問道。
“可效古人‘假道伐虢’之策。”陳文緩緩道,“黑山軍主力‘飛燕寨’,位於中山國以西,攻飛燕寨,大軍輜重轉運,最便捷之路,便是借道中山國境之‘井陘’古道。主公可遣一能言善辯之士,攜重禮前往靈壽堡,面見中山君,陳說利害。”
他詳細分析道:“就言我軍借道井陘,西征黑山飛燕寨,為中山國剪除臥榻之側的威脅。可許以諾言,破黑山後,所獲財貨、地盤,願與中山國平分,甚至可承認中山國對現有區域的自治之權。中山君若貪圖利益,或畏懼我軍兵威,或許會應允。屆時,我軍名正言順進中山腹地……”
林楓眼中閃,介面道:“屆時,是借道伐虢,還是假途滅虢,便由不得他了!”
“主公英明!”陳文道,“此計關鍵,在於使者人選,需機敏善辯,能察言觀,更要……膽大心細,隨機應變。”
帳眾人目掃視,最終都落在了林楓上。此等重任,非心腹智勇之士不可擔當。
林楓沉片刻,目落在一位一直安靜站在角落、面容清癯、眼神靈的年輕文上。此人名郭孝,原是北地一小吏,因機敏多智、知各地風土人而被陳文發掘,推薦至林楓麾下聽用,此前在代郡招地方、清查錢糧中表現出。
“郭孝。”林楓開口。
“屬下在!”郭孝連忙出列,躬聽令。
“孤命你為正使,攜明珠十斛,錦緞百匹,鋼兵甲冑五十套,前往靈壽堡,拜會中山君。務必說服其應允我軍借道之請。你可能做到?”
郭孝心中一震,深知此行事關重大,更是兇險萬分,但他深吸一口氣,下激與忐忑,朗聲道:“屬下必竭盡所能,不負主公重託!”
“好!”林楓點頭,“另派一隊‘影衛’好手,扮作你的隨從,護你周全。記住,隨機應變,安全第一。”
三日後,郭孝帶著滿載禮的車隊,以及十名氣息斂、眼神銳利的“隨從”,離開代郡,沿著崎嶇的山路,向著太行山深的靈壽堡迤邐而行。
靈壽堡,坐落於一三面環山的險要盆地之中,堡牆並非磚石所砌,而是利用天然山勢,以巨大的原木和夯土混合構建,高達五丈,巍峨雄壯。堡建築也多以石木為主,風格獷古樸,空氣中瀰漫著一混合著松脂、皮革和腥的氣息。
中山君年約四旬,材不高,卻極為悍,穿著一不知名皮製的裘袍,眼神銳利如鷹,周氣旺盛,顯然修為不弱。他端坐在鋪著完整虎皮的主位上,看著下方侃侃而談的郭孝,以及那堆放在廳中、閃閃發的禮,臉上看不出喜怒。
“林公爺的意思,我明白了。”中山君聲音沙啞,帶著山民特有的直率,“借道井陘,去打張燕那廝,事後分我好,還承認我這中山國……聽起來,倒是筆好買賣。”
郭孝心中微喜,正要趁熱打鐵,卻聽中山君話鋒一轉:“不過,我憑什麼相信你們?你們北地軍剛吞了代郡,兵鋒正盛,萬一借道是假,趁機圖謀我靈壽堡是真,我豈不是引狼室?”
廳幾位中山國的將領也紛紛鼓譟起來,顯然對北地軍充滿警惕。
郭孝面不變,從容道:“君上明鑑。我主鎮北公,志在天下,豈會行此背信棄義、授人以柄之事?此番北伐,首要目標乃是為禍多年的黑山軍,靖安地方。中山國與黑山軍雖毗鄰,然質不同。君上乃守土安民之豪傑,黑山張燕乃劫掠四方之流寇,豈可混為一談?我主誠意在此,若君上應允,不僅這些禮奉上,待破黑山之後,更有厚報!若君上不允……”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鋒芒:“我主大軍亦不會強求,只能另尋他路,或許耗時日久,或許傷亡倍增。只是,屆時黑山軍若因我軍攻勢而狗急跳牆,大肆劫掠周邊以充軍資,恐怕中山國也難以獨善其。是與我主合作,共分其利,還是坐視黑山壯大,乃至引火燒,皆在君上一念之間。”
郭孝這番話,既有利,又有晦的威脅,更將中山國與黑山軍區分開來,給足了中山君面子。中山君沉默不語,手指輕輕敲擊著虎皮扶手,顯然心在激烈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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