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壽堡的烽煙尚未完全散去，中山國覆滅、林楓拓地數百里的訊息，便如同上了翅膀，伴隨著冬日的寒風，迅速席捲了整個北方，自然也傳到了正與皇甫極在涼州邊境對峙的韓天梟耳中。
西涼軍，中軍大帳。
帳炭火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瀰漫的寒意。韓天梟端坐在鋪著完整虎皮的帥椅上，形依舊魁梧如山，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此刻卻翻湧著雷霆將至的風暴。他手中著一封來自北地的報，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帳下，謀臣武將分立兩側，大氣不敢出。唯有謀主賈詡，依舊半闔著眼，彷彿神遊天外，手中輕輕捻著一串黝黑的不知名材質的念珠，其上有符文流轉，似乎在滋養著他的神魂。
“好一個林楓！好一個‘假道伐虢’！”韓天梟的聲音低沉，如同悶雷滾過帳頂，“本王在前線與皇甫小兒鏖戰，他倒好，不聲不響就吞下了整個中山國！如今北地連一片，西扼飛狐，東幽燕，下一步，是不是就該把爪子到本王的西涼來了？”
他猛地將報拍在案上，厚重的木案發出不堪重負的。“短短時日，連下三城一堡！那中山君也是個廢！還有高覽，竟敢不戰而降！壞我大事！”
韓天梟震怒，不僅因為林楓勢力的急劇膨脹，威脅到了他的側翼，更因為中山國的存在，本是他用來牽制、甚至日後吞併北地的一枚重要棋子。如今棋子被拔，他如同被人斷去一臂，焉能不怒？
一員材魁梧、滿臉虯髯的將領出列，聲若洪鐘：“大王何必長他人志氣！那林楓不過是僥倖襲得手！末將願領一支兵，東出潼關，直搗他那什麼狗屁北地都城，他首尾不能相顧！”
此將名為龐煖，乃是西涼軍中有名的悍將，修為已至“通竅”巔峰，一橫練功夫，力大無窮，格更是火衝。
“龐將軍勇武可嘉，但未免小覷了對手。”一個的聲音響起，出自龐煖對面一位面蒼白、著錦袍的文士。此人乃是韓天梟麾下另一重要謀臣，段圭，出涼州大族，於政務與算計，與賈詡有分庭抗禮之勢。“林楓能如此迅捷平定中山，絕非僥倖。其軍械之利，用兵之詭，麾下能人異士之多，皆不可小覷。更何況，我軍主力尚與皇甫極對峙於潼關，此時分兵東進，若皇甫極趁機猛攻，如之奈何？”
龐煖牛眼一瞪：“段先生莫非怕了？皇甫極新敗不久，士氣低落，焉敢再戰？”
段圭冷笑一聲：“兵者詭道也。皇甫極雖暫挫，然江東底蘊猶在，名將謝玄穩守營盤，豈是易與之輩？更何況，據聞其麾下亦有雷劫高手坐鎮，只是未曾輕易出手罷了。”
提到“雷劫高手”，帳眾人神都凝重了幾分。到了那個層次的人，已非凡俗軍隊可以輕易抗衡，一人之力，有時便可扭轉戰局。
韓天梟的目投向一直沉默的賈詡：“文和，你如何看？”
賈詡緩緩睜開眼，他那雙眸子看似渾濁，深卻彷彿有幽潭旋渦，能吞噬人的心神。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力：“大王，中山已失，北地已氣候，再糾結於此，無異於刻舟求劍。當務之急，非是東向爭鋒，而是……穩定後方，化解眼前之危局。”
“哦？危局何在？”韓天梟微微前傾。
“危局在於，我軍腹背敵之勢已。”賈詡捻著念珠，“林楓新勝，士氣正旺，其勢如出柙猛虎。若他與皇甫極暗中達默契，甚至盟約，東西夾擊我西涼，則我軍危矣。”
此言一齣，帳頓時一片譁然。東西夾擊，這是西涼最不願看到的局面。
“林楓與皇甫極有奪鼎之仇，豈會輕易聯盟？”龐煖質疑道。
賈詡淡淡道：“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在足夠的利益面前，殺父之仇尚可化解，何況奪鼎？如今我西涼勢大，已他們共同的心腹之患。大王試想，若您是皇甫極，是會選擇先與勢大的我們死磕，還是暫時穩住新崛起的林楓，先聯手除掉最大的威脅？”
韓天梟臉沉下來，賈詡的分析，句句中了他的擔憂。
“為今之計，”賈詡繼續道，“唯有‘捨車保帥’，‘禍水東引’。”
“如何舍？如何引？”
“舍的，是這潼關前線部分利益，甚至是一些無關要的城池。主後撤，示敵以弱，讓出部分戰場，使皇甫極與林楓接壤。”賈詡眼中閃過一詭，“皇甫極新得冀州鼎，正需時間消化氣運，穩固部。我軍後撤，他若求穩，必不會全力追擊，反而會趁機鞏固防線，消化所得。同時，他與林楓疆域接壤，必生。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屆時，我軍坐山觀虎鬥，方可覓得良機。”
“至於引……”賈詡頓了頓，“可遣一能言善辯之士，攜重禮前往北地，表面恭賀林楓得勝，許以盟好，甚至可丟擲共分皇甫極疆土之餌，麻痺於他，拖延其對我西涼用兵的時間。同時，暗中派人散播謠言，於北地境宣揚皇甫極報奪鼎之仇，於江東境宣揚林楓有吞併江南之志……如此，縱使他二人有心聯盟，也必生嫌隙。”
“好！好一個‘捨車保帥，禍水東引’！”韓天梟掌大笑，眼中戾氣稍減，“文和此計，深得吾心！就依此計行事！”
他目掃過眾將：“傳令三軍，即日起，前線各部替掩護，逐步後撤百里，放棄狼山、牧野等三營壘，集中兵力於潼關、武關一線堅守！”
“段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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