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臺上,言辭鋒已臻白熱。
面對陸九淵關於“人心醇厚”與“禮樂教化”的詰問,林楓並未迴避,反而順著此思路深下去。
“陸先生所言人心醇厚,禮樂教化,林某深以為然。”林楓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則,教化之形式,禮樂之涵,是否亙古不變?昔孔子刪述六經,亦因時損益。今北夏所做,非廢禮樂,乃新禮樂也!何為北夏新禮?國、敬業、誠信、友善、勤儉、自強!此乃提煉於當下萬民實踐、契合北夏開拓神之新德目!何為北夏新樂?非獨廟堂雅樂,更包括反映民生疾苦、頌揚工匠神、鼓舞士卒鬥志之新音、新劇、新詩!教化之目的,在於導人向善,使人明理,使人發。若禮樂徒形式,淪為數人壟斷風雅、標榜份之,而與廣大百姓生計疾苦節,此禮樂,真能教化人心否?反觀北夏,蒙識字,老農知律,工匠賞,士卒榮勳……此難道不是更廣泛、更切實之教化?人心之醇厚,當源於生活之安定、前途之可期、價值之得認,而非僅源於對古禮古樂之拜!”
他這一席話,將“教化”的定義大大拓寬,並將其與北夏的政策和社會風貌結合,形了強有力的反駁。許多來自底層的觀禮者,包括部分寒門士子、小吏、乃至混在人群中的工匠代表,都不由自主地點頭。
皇甫極臉微沉,正開口,他旁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玉子真人,忽然睜開了眼睛。其眸中似有紫氣氤氳,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不高,卻瞬間過了場中所有雜音,直抵每個人心神深:“夏王高論,發人深省。然則,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修行之道,更是直指天地本法則。貧道觀夏王氣機,熾烈如烘爐,有法相將之兆,然神魂之華,雖凝練,卻與氣似存一層隔,未能圓滿融。此非小道,實乃命攸關之礙。夏王所謂‘相濟’之宏願,立意雖高,然和合,需順應天道自然之序,強求熔鍊,猶如以水火共置一,稍有不慎,毀人亡。夏王系北夏,豈可輕涉此等奇險?不若暫緩此途,先研一道,待功行圓滿,再圖他策,方是穩妥之道。”
玉子這番話,不再空談理念,而是直接針對林楓的修行狀態,點出其“患”,並以“天道自然”、“命攸關”等大義名分施,言辭懇切,彷彿全是出於關心與正道考量,其殺傷力比單純的理念攻擊更甚!
清虛子道長立刻出聲:“玉道兄此言差矣!夏王之道,乃探索之舉,豈能以常理度之?貧道觀夏王氣神魂,雖未至完融,然已初步形迴圈往復之勢,生機,何來‘毀人亡’之險?道兄所言‘隔’,或許正是新舊轉換、破繭蝶之關鍵節點!”
兩位道家真人,觀點迥異,當場辯駁起來,所言涉及氣執行、神魂應、天地靈氣匯等微之,聽得不修行者如痴如醉,也令更多不懂修行的人到高深莫測,但對林楓修行“可能存在巨大風險”的印象,卻已被玉子功種下。
王清嵐適時輕嘆一聲,目帶著恰到好的憂慮,看向林楓:“夏王,玉真人乃得道高人,其言不可不察。修行之路漫長,何必急於一時?若因求新求奇而損及自,乃至搖北夏國本,豈非令親者痛、仇者快?”這話,將個人修行與國本再次聯絡,並暗指林楓若一意孤行,便是置北夏於險地,可謂誅心。
臺下,季子游面凝重,陳文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江東眾人,尤其是王清嵐和玉子。石敢當握刀的手更了幾分,周氣微微鼓盪。
林楓沉默了片刻。山風掠過,吹他玄的袍。他忽然笑了笑,這笑容裡沒有怒意,沒有焦躁,只有一種勘破迷霧的清明與堅定。
“玉真人慧眼,看出林某修行中之‘隔’。王妃憂心,林某念。”他緩緩道,“然則,此‘隔’,或許並非缺陷,而正是契機。正如清虛子道長所言,此乃破繭之節點。林某修行至今,歷經淬、通竅、靈,神藏漸開;亦歷經定神、出竅、夜遊、日遊,神魂日益凝練。二者並行,確有衝突,氣灼魂,魂念擾,其中兇險,不足為外人道。”
他目掃過全場,聲音漸轉鏗鏘:“然每一次衝突化解,每一次兇險度過,都讓林某對自、對天地、對‘’之理解,更深一層!之力,可護神魂周全,使其無畏外魔;神魂之敏,可察氣細微,導其執行無礙。二者並非水火,實為互補之兩極!所謂‘隔’,恰是二者力量未能完統之表象。林某所求,非強行抹殺差異,乃尋到統之法,使各司其職,又渾然一!此路艱難,林某深知。然,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北夏之路,亦是披荊斬棘之路。若因艱難險阻,便畏不前,何來今日之北夏?何來異日之新天?”
“好一個‘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一聲蒼勁的喝彩,竟來自觀禮席中一位一直沉默的褐老者,他鬚髮皆白,神矍鑠,乃是居太行多年的兵家宿老尉遲峰,“修行如用兵,豈有萬全之策?狹路相逢,勇者勝!創新之道,更需大勇氣、大毅力!夏王氣魄,老夫佩服!”這位老者在兵家乃至北方武林中威頗高,他的突然表態,再次讓場風向有所偏移。
皇甫極面終於沉下來。他沒想到,林楓不僅未在修行患的質疑下退,反而藉此進一步闡發其道心之堅、志向之遠,贏得了不人的敬意,甚至引來了尉遲峰這等人的公開支援。
王清嵐心中急轉,知道在道理層面繼續糾纏,恐難佔上風,甚至可能助長林楓聲勢。與玉子極快地換了一個眼神。
玉子微微頷首,忽然提高了聲音,語調中帶上了某種奇異的韻律,彷彿在與天地共鳴:“夏王道心堅定,貧道欽佩。然天道至高,非人力可強忤。夏王既堅信己道,貧道便以這燕然山雲海為憑,借一縷天地至雷炁,請夏王親應,何為天道自然之剛浩,何為不可輕侮之分際!此非鬥法,乃是問道於天,夏王可敢接否?”
此言一齣,滿場皆驚!
問道於天?借雷炁?這分明是要以修行手段,直接“測試”乃至“敲打”林楓的之道!雖言非鬥法,但其中兇險,只怕更勝鬥法!若林楓不敢接,氣勢頓失;若接,則正中下懷,玉子大可控雷炁,彰顯“天道”之威,甚至可能“失手”重創林楓!
“不可!”清虛子、陳文、季子游幾乎同時出聲。石敢當更是上前一步,虎目怒視玉子:“妖道!安敢以法脅迫我主!”
林楓卻抬手止住了眾人。他目灼灼地看著玉子,又看了看皇甫極與王清嵐平靜之下含期待的眼神,忽然朗聲長笑:“真人有此雅興,林某豈能掃興?便請真人,引雷炁,林某正好藉此‘天威’,淬鍊我這‘不馴’之道!”
“主公!”陳文等人焦急萬分。
林楓對他們微微搖頭,眼神中傳遞出決意與自信。他深吸一口氣,氣如長江大河般奔騰起來,有狼煙般的赤紅氣自頭頂出;同時,眉心祖竅,一點清輝亮起,神識擴充套件開來,嚴監控著周每一寸變化,尤其是玉子可能引的天地靈氣異。
玉子見狀,不再多言,手中拂塵向天一揮,口中唸唸有詞,周紫氣大盛,與天地間某種冥冥之力通。只見論道臺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匯聚起一片不大的鉛灰雲團,雲中有銀蛇竄,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這正是他以自純的屬法力,結合燕然山特殊地脈氣場,引的一小片“偽雷雲”,雖遠不及真正雷劫,但其中蘊含的至至剛、破邪誅魔的雷炁,對於修行者,尤其是神魂,有著天然的威懾與傷害力!
“夏王,小心了!”玉子一聲清叱,拂塵指向林楓!
“喀喇......!”一道僅有手指細、卻凝練無比、閃耀著刺目白的雷弧,自雲中劈落,直擊林楓頭頂!
這一擊,看似細小,卻凝聚了純的雷之力,速度快得驚人!
林楓不閃不避,甚至沒有用任何防法寶或符籙。在雷弧臨的剎那,他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驚愕的舉,雙目猛然睜開,左眼瞳孔深似有赤炎升騰,右眼瞳孔深則一片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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