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草長鶯飛。
晉城“弘文閣”的籌建，如同投湖面的巨石，在朝堂與士林激起了層層漣漪。然而，對於絕大多數普通百姓而言，那些高深的思想論辯、學派紛爭，遠不如眼前實實在在的生活變化來得真切。
晉南市，天工院直屬的“惠民工坊”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今日是“腳踏式三錠紡車”第二批限量發售的日子。相較於第一批僅供辦織坊和數富戶試用，這一批數量更多，價格也因量產而略有降低，且允許普通民戶以“分期付款”或“以舊換新（舊紡車折價）”的方式購買。
隊伍中多是婦人，也有陪著妻子前來的漢子。他們翹首以盼，低聲議論著這新紡車的神奇。
“聽張家媳婦說，這新車子，一個人能頂以前三四個人用！織出來的布又勻又！”
“可不是！俺家那口子在辦織坊幫工，就說用了新車子後，工錢都漲了！”
“就是不知道貴不貴……聽說能分期？不知道咋個分法……”
工坊門口，幾名著簡樸工服、但神幹練的墨家弟子，正在耐心地向排隊的人群講解紡車的效能、價格、分期付款細則以及簡單的保養方法。他們語言通俗，甚至用上了簡單的木製模型演示，確保即使不識字的婦人也能聽懂。
不遠，戶部的小吏也設了攤位，為有意購買但資金不足的百姓，辦理簡易的“惠民貸”登記與擔保手續。手續雖不免繁瑣，但態度和氣，且利息極低，明顯是帶有政策扶持質。
“王爺仁義啊！真替咱們小老百姓著想！”一位老嫗著剛剛辦好手續的憑條，激得眼眶發紅。
“聽說這都是那位墨侍郎的主意，還有王爺點頭的！”旁邊的漢子慨，“以前那些老爺，哪管咱們這些？就知道收稅徵糧！”
類似的場景，在幷州、冀州許多城鎮的“惠民工坊”或指定的營店鋪前上演。天工院的新式農（改良曲轅犁、條播等）也過府補、以舊換新、租賃等方式，開始大規模進民間。墨家“尚賢”、“節用”、“興利”的思想，連同北夏府“務實惠民”的形象，過這些實實在在的和政策，悄然滲進千家萬戶。
與此同時，一場規模浩大的“春播大比”也在各州各縣拉開序幕。這是新任戶部尚書周寰，結合林楓“鑄鼎為犁”理念與墨家務實神，推出的新政之一。以縣為單位，鼓勵農民採用新農、新方法（如條播、作）進行春播，並設立“收獎”、“效率獎”，對錶現突出的農戶、村莊乃至縣令進行公開表彰與實獎勵。
訊息一齣，民間反響熱烈。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而言，沒有什麼比收和獎勵更實在的了。各地縣令為了政績，也紛紛督促屬吏下鄉指導，推廣新法。一時間，田間地頭，隨可見吏與老農一起研究新犁使用、討論播種間距的景象。雖然免不了有執行走樣、急於求的問題，但“重農”、“務實”、“鼓勵創新”的風氣，卻藉此機會在基層吏與民間初步樹立起來。
而在晉城，剛剛掛牌立的“國子監”舊址（一前朝書院），也迎來了第一批經過嚴格篩選的學子。他們中既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門俊秀，甚至還有數因通算學、匠作而被特招的“雜科”人才。課程設定果然如林楓所言，除了傳統的儒家經典，還增設了“格”（墨家機關、理）、“韜略”（兵家）、“律法”（法家）、“農桑”（農家）、“醫理”（醫家）等選修科目。雖然儒家經典仍是主幹，但其他學科的設定，無疑打破了以往學儒家一統天下的局面，帶來了新鮮空氣與激烈辯論。
國子監祭酒暫由禮部侍郎衛子修兼任。他雖然心更推崇儒學，但礙於王命，也只能盡力維持各科平衡。學監，常可見到儒服學子與著簡便衫的“格科”學生，為某個技問題或治國理念爭得面紅耳赤，而教授“韜略科”的退役老將，則在一旁捻鬚微笑，偶爾上幾句戰場例項，往往能鎮住全場。
思想的撞，在這座古老的書院裡，開始迸發出新的火花。
另一方面，佛道兩家的“思想滲”，則採取了更為溫和、也更符合其特質的路徑。
白馬寺別院，慧忍禪師並未過多介俗務，而是應一些員、士族乃至普通百姓的懇求，定期舉行小規模的“禪茶法會”或“講經說法”。法會不涉政事，只談佛法義、人生哲理、修養之道。慧忍禪師佛法深，言語平實而充滿智慧，往往能讓人心境平和，煩惱頓消。許多被政務、俗務纏，或心神不寧的員士人，在聆聽佛法後，覺益匪淺。連一些尋常百姓，也有機會在寺外聆聽梵唱，片刻寧靜。佛家“慈悲”、“放下”、“因果”等觀念，藉此悄然傳播。
玄都觀別院，清虛子、靜儀師太、沖和子則各有側重。清虛子常與一些對道家思想興趣的文士子品茗論道，闡述“無為而治”、“道法自然”、“上善若水”等理念，並將其與治國、修結合起來，往往能提供不同於儒墨的視角。靜儀師太則因其擅醫與神魂修養，邀至北夏新立的“太醫署”講授養生之道與寧神之法，的“淨水滌魂”理念與《青蓮度厄經》中的部分修法門，被整理簡易的保健口訣，在軍中、衙乃至民間有一定程度的流傳。沖和子雖為劍修，但其“劍道即心道”、“銳意進取亦需審時度勢”的觀點，也吸引了一些武將和年輕士子的興趣。
佛道兩家，以其超然的地位和獨特的神資源，在北夏上層與民間，逐步建立起一種“文化導師”與“心靈者”的形象，其思想影響力在潛移默化中增長。
然而，思想的滲與融合，絕非一片和諧。暗流與阻力，從未消失。
一日午後，靜虛廬。
林楓正在翻閱陳文送來的“弘文閣”籌建進度與首批“客卿”、“學士”的提名名單。名單上除了衛子修（儒）、墨衍（墨）、清虛子（道）等已知人，還有一些新面孔：如法家學者商嶼、兵家傳承者孫冀、通農學的老農穰夫等等，倒也符合“博採眾長”的初衷。
沈默悄然而，呈上一份報：“主公，影衛發現，近日晉城及周邊，出現了一些來源不明的‘手抄本’，容多是攻擊墨家‘重利輕義’、‘敗壞禮法’，詆譭天工院新為‘奇技巧，人心’，甚至晦質疑王爺‘重工輕文’，‘偏離聖王之道’。流傳範圍不廣，多在部分士子與舊式工匠中傳播。追查源頭，指向幾個與冀州清河崔氏、幷州太原王氏等舊世家關係切的落魄文人。但背後……似乎有西涼文風痕跡。”
林楓放下名單，接過報掃了一眼，角出一冷笑：“果然來了。平皋、汾的刀子不好使，便換了筆桿子。張松倒是懂得‘上兵伐謀，其次伐，其下攻城’的道理。知道打不行，便開始攻心了。”
“是否立刻抓捕散佈者？”沈默問。
林楓略一沉，搖了搖頭：“不必。堵不如疏。將這些手抄本的容，還有其可能的來源與用意，整理文，秘送至弘文閣陳文。讓他以‘匿名投稿，供閣辯論’的形式，在弘文閣部小範圍公開，組織一次專題辯論，題目嘛……就‘工利與禮義，孰為治國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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