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響，京城的喧囂早已被夜吞噬，萬籟俱寂，唯有巡夜兵丁的梆子聲在巷陌間約迴盪。
千金閣的朱漆大門早已閉，門楣上的燈籠燃盡了最後一亮，唯有二樓東側的一間廂房，還亮著一盞孤燈。
昏黃的燭火過雕花窗欞，將一道纖細的影拉得頎長，張楚雲端坐案前，指尖翻飛間，算盤珠子噼啪作響，眉眼間滿是專注，連窗外的風聲都未曾驚擾半分，正連夜盤點千金閣當日的賬目，不敢有毫錯。
忽然，一陣急促卻刻意低的敲門聲打破了寂靜，“咚咚咚”，力道不重，卻裹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在空的巷口格外清晰。
張楚雲指尖一頓，眉頭微蹙，算盤聲戛然而止。耐著子等了片刻，敲門聲愈發急促，才揚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千金閣已打烊，客若要易，明日請早。”
門外的唐宇形一僵，連忙俯，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是七殿下在此，速開城門。”
門的張楚雲臉驟變，方才的不耐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慌與恭敬。
猛地放下手中的算盤，起時帶倒了桌邊的茶盞，茶水濺溼了襬也渾然不覺，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邊，一把拉開門栓。
門扉敞開的瞬間，立刻屈膝躬，垂首斂目，語氣恭敬得近乎謙卑：“草民張楚雲，見過七殿下，不知殿下駕臨，有失遠迎，還殿下恕罪。”
裴景安立在門外，玄錦袍上還沾著夜的寒氣，眉宇間擰著一團化不開的煩躁，眼底滿是戾氣，白日里他暗中押運的資被劫，損兵折將，正愁無發洩，哪裡有心思客套。他一把揮開張楚雲的手，力道之大，讓張楚雲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廢話，”他語氣冰冷刺骨，腳步徑直朝院邁去，“我要見你東家齊公子。”
張楚雲穩住形，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為難，隨即又換上溫和得的笑容，快步側引路，聲音緩卻堅定：“殿下稍安勿躁，東家正在院廂房，臣這就引殿下過去。”垂在側的手指微微蜷，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警惕，這位七殿下素來急躁易怒，今日這般模樣，定是出了大事。
裴景安對千金閣的佈局早已輕車路，哪裡用得著張楚雲引路，不等上前，便徑直轉，大步朝齊志明的廂房走去，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滿是抑的怒火。
他抬手，不等通報，便猛地推開了廂房的木門，“砰”的一聲，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廂房，燭火搖曳，齊志明正端坐案前，手中捧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弩箭，指尖細細挲著弩的紋路，眼神專注而深邃，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那弩箭比尋常弓箭小巧，弩刻著細的花紋，弩槽寬闊，一看便非尋常之。
聽到靜，他才緩緩抬眸，臉上沒有半分被打擾的不悅，反而出一抹溫和的淺笑，起拱手，語氣從容不迫：“殿下大駕臨，寒舍蓬蓽生輝，有失遠迎，快請坐。”
裴景安卻連眼神都未分給案前的座椅，目如鷹隼般死死鎖住齊志明手中的弩箭，腳步急切地衝上前，一把將弩箭奪了過來，力道之大，險些將齊志明的手腕拽傷。
他將弩箭握在手中，翻來覆去地擺弄，指尖過冰冷的弩，眼神里的煩躁漸漸被好奇與貪婪取代，結滾了一下，急切地問道：“齊公子，這是什麼東西？造型奇特，倒不像尋常弓箭。”
齊志明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眼底卻閃過一狡黠，他緩緩抬手，示意裴景安稍安勿躁，從容解釋道：“殿下好眼力，這是草民近日剛研究出來的小玩意，取名為強弩。它最大的妙，便是能三箭連發，作極為簡單，即便只是普通婦人，稍加練習，也能運用自如，而它的威力，卻比尋常弓箭大上數倍，五十步，可穿鐵甲。”
這話一齣，裴景安眼中的貪婪瞬間暴漲，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白日里資被劫，他正愁手下兵力不足、武落後，這強弩若是能為他所用，何愁大事不？他連忙將強弩小心翼翼地遞還給齊志明，語氣急切得有些抖：“如何使用？快給本宮演示一遍，讓本宮瞧瞧它的威力！”
齊志明接過強弩，神依舊從容，隨手從一旁的箭囊裡取出三支短箭，指尖一捻，便將短箭準地裝弩槽，抬手對準牆面懸掛的木靶，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殿下請看，”他語落，手指輕輕一扣扳機，“咻咻咻！”三道破空之聲接連響起，箭羽帶著凌厲的勁風，準地在木靶中心，力道十足，箭尾在木靶上劇烈，許久才緩緩平息。
裴景安看得眼睛發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猛地上前，再次將強弩奪了過來，翻來覆去地仔細觀，指尖一遍遍過弩的紋路，彷彿在稀世珍寶，語氣急切得近乎哀求：“此，齊公子有多？本宮全都要了！無論多錢，本宮都願意出！”
齊志明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多了幾分恰到好的憾，他輕輕搖了搖頭：“殿下說笑了，這強弩草民剛研究出來，還有諸多不足，目前只有這一把樣品，尚未大規模生產。”說著，他上前一步，從裴景安手中拿過強弩，雙手微微一用力，“咔嚓”一聲脆響，那看似堅固的強弩竟直接斷了兩節，斷口參差不齊。
齊志明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語氣無奈：“殿下您看，這強弩的材質還不夠堅韌，稍一用力便會損壞。明日，草民便要離開京城，前往各地挑選上好的鐵與木，等材料備齊，才能大規模打造。”
裴景安見狀，不僅沒有半分失，反而眼睛一亮，心中頓時生出一個念頭，若是能將這強弩的製作之法掌握在自己手中，以後便能自行生產，再也不用依賴齊志明，更不用花費重金購買，這簡直是天大的便宜！他連忙上前一步，抓住齊志明的手腕，急切地問道：“既然如此，這強弩若是出售，多錢一把？本宮要批次訂購！”
齊志明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輕輕回手腕，指尖挲著下，故作沉思，片刻後，臉上出爽朗的笑容：“草民算過一筆賬，上好的材料加上人工費，一把強弩的本至要三十兩銀子。草民也要賺點辛苦費，所以一把售價四十兩。不過，殿下若是想一勞永逸，也可以購買產權。”
裴景安一愣，眉頭瞬間皺起，臉上出疑之：“何為產權？”他常年居王府，醉心權謀，對這些商賈之道，倒是不甚瞭解。
“所謂產權，”齊志明笑著解釋，語氣耐心，卻藏著幾分算計，“便是草民將強弩的圖紙、材料配方，還有製作工藝，全部賣給殿下。從此以後，這強弩的所有權便歸殿下所有，草民日後若是再想製作強弩，必須從殿下這裡購買授權，絕不私自制造，更不會賣給其他人，哪怕是其他皇子，也絕不例外。”
裴景安心中一，瞬間便算出了其中的利弊，買產權看似花費巨大，但一旦到手，便能自行生產，源源不斷地造出強弩，不僅能節省大量銀子，還能牢牢掌握這門利，再也不用制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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