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頂端,在那嶙峋怪石的影之中,在那早已廢棄、僅剩殘垣斷壁的秦代烽燧址旁,影影綽綽,矗立著無數沉默的影。
他們披著樣式古老到近乎原始的玄黑札甲,甲片由冷鍛的青銅或厚重的皮革綴連而,佈滿了斑駁的銅綠和暗沉的歲月包漿。
臉上覆蓋著同樣暗沉無的青銅面,只出一雙雙在昏黃天下毫無波的眼睛,如同深埋地底的冰冷寶石。他們如同從黃土中爬出的兵馬俑復活,又像是被時忘在此地的幽靈衛兵。
沒有旗幟,沒有號角,甚至沒有呼吸聲。只有風捲過甲葉隙時,發出的細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
一面巨大的、用不知名黑金屬鑄造的方形巨盾,如同墓碑般,無聲地矗立在隘口最狹窄的正中央。盾面上沒有任何紋飾,只有兩個用暗紅、彷彿凝固般的料書寫的、巨大而猙獰的篆字——止戈!
盾後,一人按劍而立。
蒙恬。
他並未披掛厚重的明鎧,只著一洗得發白、邊緣磨損的玄深,外罩一件半舊的魚鱗細甲。狂風吹拂著他略顯花白的鬢角,出那張被塞北風沙和歲月刻滿壑、卻依舊如同岩石般剛毅冷的臉龐。
他左手按在腰間那柄古樸無華、劍鞘上佈滿細雲雷紋的青銅長劍劍柄上,右手自然垂落。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正穿昏黃的塵沙,死死鎖定著古道南端那片被風沙遮蔽、如同巨蟄伏般的起伏丘陵。
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凝視著一段早已註定的宿命迴。只有那按在劍柄上的左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凸起,出這看似枯寂的軀,蘊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與決絕。
“將軍,”一名同樣著玄甲、臉上覆蓋著青銅覆面的親衛,如同影子般無聲地出現在蒙恬後,聲音過面傳出,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南邊……有靜了。煙塵很大。是明軍,徐達的先鋒。”
蒙恬沒有回頭,甚至連眼角的餘都沒有毫波。他的目依舊鎖死在古道南端那片翻滾的黃塵幕深,彷彿已經穿了時空的阻隔,看到了那支正踏著先祖足跡、意圖染指這片浸秦人鮮土地的黑洪流。
“知道。”蒙恬的聲音響起,乾、沙啞,如同兩塊糙的磨刀石在相互,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歲月沉澱的冰冷和漠然,“他們……終於來了。”
他的左手,緩緩離開了劍柄,上了旁那塊冰冷的、刻著“止戈”二字的巨大金屬方盾。指尖劃過盾面上那兩個暗紅的、彷彿由無數亡魂凝結而的篆字,作輕如同人的,眼神卻銳利如刀鋒出鞘。
“赳赳老秦……”蒙恬的無聲地翕著,如同在誦一首來自地底深的古老戰歌,“……不流乾……”
古道南端,十里外,一片被巨大黃土塬環抱的蔽窪地中。
黑夜,如同濃稠的墨,徹底吞噬了天地。沒有星月,只有呼嘯的罡風捲起漫天塵沙,發出如同萬千怨魂低泣的嗚咽。空氣冰冷刺骨,帶著濃重的土腥和鐵鏽味。
窪地深,一片比夜更加深沉的黑,正在無聲地凝聚、湧。
是明軍,徐達的夜不收(銳夜襲部隊)!
沒有火把,沒有談,甚至沒有戰馬不安的響鼻。數千名挑細選的夜不收銳,如同融了這片亙古的黑暗。
他們披特製的深黑棉甲,外罩一層同樣漆黑的、可以吸收線的麻布斗篷,臉上塗抹著混合了鍋底灰和油脂的黑油彩,只出一雙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如同孤狼般幽冷芒的眼睛。
他們口中銜著特製的木枚(防止出聲),腳上包裹著厚厚的氈,踩在鬆的黃土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手中的武——三稜甲錐(短矛)、厚背砍刀、淬毒的短弩、以及用於攀爬的飛爪繩索——都塗抹了吸的黑漆。
整個隊伍如同一即將決堤的、無聲的黑暗流,在死寂中積蓄著毀滅的力量。
隊伍最前方,一人靜立如松。
徐達。
他沒有穿戴標誌的山文亮銀甲,只著一與夜不收無異的黑勁裝,外罩一件半舊的玄披風。狂風吹拂著他略顯清瘦卻異常拔的軀,紋不。
那張被後世稱為“宇深沉”的儒將面孔,此刻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峻。他微閉著雙眼,彷彿在側耳傾聽著風沙的嗚咽,傾聽著大地的脈,傾聽著……十里外那條死亡古道上,可能傳來的任何一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