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疑問,也曾在津門碼頭鹹溼的海風中,短暫地掠過海軍統帥司徒清羽的心頭。
夕將他的影拉得老長,鍍在深藍的海軍制服金線上,流轉著溫暖的澤。
他著碼頭工人們正喊著號子,將一箱箱晶瑩剔的玻璃皿和捆的水泥搬運上巨大的遠洋貨。
他側過頭,對邊同樣正在遠的妹妹嘆道:“清漓,你可知今日早朝,參你‘與民爭利’、‘搖國本’的奏章,幾乎能堆滿半張案?那些老夫子們,唾沫星子都快把殿頂淹了。”
“所以呢?”司徒清漓頭隨手從旁的麻袋裡掰下半截金燦燦的玉米棒,籽粒飽滿,在落日餘暉下彷彿一顆顆排列整齊的金寶石。
“他們覺得朕就該老老實實守著金山銀山,然後眼睜睜看著百姓肚子?等著國庫空虛,邊軍餉銀都發不出來?”
終於回頭看向清羽,眼中帶著一戲謔,“皇兄,你信不信,最多三年,沿海的漁家百姓,就能用上自家買的玻璃罐子,醃上自家地裡種的番茄下飯?”
年輕的海軍統帥著妹妹被海風吹得微紅的臉頰,恍惚間彷彿又看到十年前,那個在慈安宮側殿裡,用同樣自信淡定的語氣跟自己說話的清漓。
他低低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就像如今南疆的百姓,家家戶戶都用上了鐵鍋,煮著自家熬製的甘蔗糖?”
他的目掠過忙碌的貨甲板,那裡除了水兵,還圍著一群穿著各綢緞或棉布衫的商人,正爭搶著皇業司員手中那份蓋著硃紅大印的“技授權書”。
某個瞬間,司徒清羽心中那點因傳統被打破而產生的不安,悄然消散了。
而此刻的京師西市,正上演著比書房裡最樂觀的預測還要熱烈數倍的場景。
“最新版《民用水泥製備與使用詳解》!皇業司正經刊印,只要二錢銀子!包學包會,不會下期免費再學!”
一個嗓門洪亮的半大年,站在皇業司衙門口新立的公告木牌前,腳邊堆著高高的冊子,後滿了形形的人——有穿著綢緞的商戶,有手上還沾著泥點的農戶,甚至還有幾個眼神明的工匠。
對面酒樓的二樓雅間,司徒文康正嫻地為幾位皮黝黑、穿著洲特羽披肩的使節斟上清茶,窗外喧囂的聲浪陣陣傳來。
他微笑著,用略帶口音的部落語說道:“尊貴的客人,你們所見的,僅僅是一個開始。當水泥道路連線起你們的聖城與我們的港口,當玻璃窗照亮你們的屋舍,友誼與財富,將如同西西比河一樣奔流不息。”
雅間的竹簾“嘩啦”一聲被掀開,司徒清廉帶著一塞外特有的風塵與草屑氣息大步闖,軍靴上還沾著關外的黑土(自清漓登基後,一直跟在後的庶弟司徒清廉,不僅被封了親王,如今更是已經進軍中歷練)。
“文康!你上次託人帶給我的那包番茄種子,在遼東軍中試種…”
他的話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著那位洲使節腰間佩戴的一件飾——那分明是一把用黃金打造、惟妙惟肖的小鋤頭模型,其樣式,與他曾在皇姐書房見過的、由帝親手繪製的“新式農推廣圖樣”中的一款一模一樣!
技擴散的漣漪,正以遠超任何人預期的速度,向著帝國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深夜,司徒清漓在燭下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
一份來自西北邊鎮的普通軍報中,竟夾帶著守將的一封私人信箋。
信中除了例行問候,竟提到駐軍利用新學到的手冊,自行燒製水泥加固了關隘,省下的朝廷撥款,兵們自發組織了一支小型商隊,打算下次隨船前往洲,用本地的瓷換些“新鮮玩意兒”。帝對著跳的燭火,不由輕笑出聲。
黎川的影,如同融夜的墨痕,悄然從樑柱影中顯現,低聲稟報:“徐家,今日暗中又收購了京城附近三間由皇業司學徒開辦的玻璃工坊,出價是市面的三倍。”
“很好。”司徒清漓提起硃筆,在一份關於漕運價格管制的改革方案上利落地畫了一個圈,“是時候,給那些還在觀的舊舟船,狠狠加上一把新柴火了。”
月如水銀瀉地,漫過太池平靜的湖面。
獨自一人站在瀛臺水榭的欄杆旁,著波中破碎搖曳的星月倒影。
恍惚間,眼前彷彿又出現了另一個世界的景象——超市貨架上琳琅滿目的雜玉米種子袋,閃爍著科技的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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