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站在兩個灶頭前，雙手叉腰，看著鍋裡翻滾的紅油和白的湯底，角微微彎起。左邊是麻辣香鍋，辣椒和花椒在熱油裡炸出嗆人的香氣，混著豆瓣醬的鹹鮮，整間廚房都瀰漫著濃烈的川味。右邊是海鮮鍋，蝦蟹貝類在白的湯裡沉浮，薑片的清香和海鮮的甜味織在一起，清淡卻鮮。
灶膛裡，柴火噼啪作響，玉米、山藥、土豆、蛋埋在灰燼裡慢慢煨著。蒸籠摞了三層，白茫茫的蒸汽不斷往上冒，包子的香氣混著面香，甜的。南嘉開啟蒸籠看了一眼，南瓜餡的黃澄澄，紅薯餡的糯糯，土豆餡的綿，雜糧的摻了黑米和燕麥，一個個圓鼓鼓的，胖得像小豬。
小三走進廚房，站在南嘉旁邊，看著這兩個灶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著幾分無奈：“姐姐耍賴皮。”南嘉看了他一眼，理直氣壯：“怎麼耍賴皮了？”小三指了指麻辣香鍋，又指了指海鮮鍋：“兩個鍋一起做，懶。”南嘉笑了，沒反駁，拿起大勺在香鍋裡攪了攪：“管用就行。”
小三嘆了口氣，拿起兩個大盆，把香鍋和海鮮鍋各盛了一大盆，紅油和白湯並排放在托盤上，像兩幅迥異的畫。他又從蒸籠裡夾了三十個包子，堆在盤子裡，碼得冒尖。雜糧飯盛了兩大盆，一粒粒的米混著黑米和燕麥，冒著熱氣。烤玉米、烤山藥、烤土豆、烤蛋，滿滿當當裝了幾大盤。
南嘉把沫燉蛋從蒸籠裡端出來，黃的蛋羹上鋪著厚厚一層沫，油亮亮的，撒了幾粒蔥花。小心地放在托盤上，對小三說：“這個給老人和孩子。”小三點點頭，端著托盤往外走。
客廳裡，餐桌已經拼了一張長桌，金家人和沈易鑫夫妻、沈瑜已經坐下了，看著小三一趟一趟端出來的東西，眼睛越瞪越大。金武張著，包子忘了咬。金建國端著茶杯，忘了喝。王秀蘭看著那兩大盆雜糧飯，小聲對李秀英說：“這……這是多人的量？”李秀英搖搖頭，也是一臉震驚。
南嘉最後端著沫燉蛋走出來，放在謝蘊面前，然後直起，拍了拍手，衝一桌子人笑了：“不用客氣，隨便吃。鍋裡還有哦。”金武第一個反應過來，筷子出去，夾了一塊香鍋裡的藕片，脆的，辣的，麻的，他吸了一口氣，又夾了一塊。
沈瑜夾了一隻蝦，剝了殼，放進張瀾碗裡。張瀾看著那隻蝦，又看了看沈瑜，笑了，夾起來吃了。沈易鑫給張瀾盛了一碗海鮮湯，湯白，飄著幾粒枸杞。張瀾端起來喝了一口，鮮得眉都要掉了，抬頭看著南嘉，想說謝謝，話到邊又咽了回去，只是又喝了一口。
念安坐在兒椅上，面前是一碗沫燉蛋，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塞進裡，含混不清地說：“好吃！”衛國坐在旁邊，也低頭吃著燉蛋，不說話，但勺子沒停過。謝蘊慢慢喝著海鮮湯，偶爾夾一塊山藥，嚼得很慢，但表很滿足。沈如蘭給謝蘊夾了一個包子，南瓜餡的，甜的。謝蘊咬了一口，點點頭：“嗯，不錯。”
金語溪靠在沈如懿肩上，面前也是一碗燉蛋，舀了一勺，餵給沈如懿。沈如懿吃了，也舀了一勺，餵給。兩個人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慢，但吃得甜。
金建國終於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香鍋裡的，嚼了嚼，嚥下去，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好吃。真好吃。”金建業也夾了一塊，點點頭，沒說話，但筷子沒停過。王秀蘭和李秀英對視一眼，都笑了，也拿起筷子，加了這場盛宴。
金武已經吃了三個包子，又手去拿第四個，被金建國看了一眼，手了回來，但眼睛還盯著包子。南嘉看到了，又拿了兩個包子放在他碗邊：“吃吧，管夠。”金武咧笑了，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小三坐在角落裡，端著一碗雜糧飯，上面蓋著香鍋裡的菜，慢慢吃著。小九從廚房端出一盤新烤的玉米，放在桌上，然後在小三旁邊坐下，也盛了一碗飯，大口大口吃起來。南嘉坐在唸安旁邊，給，自己還沒吃。謝琦從外面回來，看到這一桌子人，愣了一下，然後洗了手，坐下來，默默夾了一筷子菜。
窗外正好，屋裡熱氣騰騰。麻辣香鍋的辣、海鮮鍋的鮮、包子的甜、燉蛋的，混在一起，像一首熱鬧的響樂。金家人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放鬆，再到最後的投，每一個人都吃得額頭冒汗，角帶笑。
南嘉終於坐下來，端起碗，吃了一口飯，看著這一桌子人，角彎了起來。鍋裡還有，飯還有，包子還有，日子還長。
南嘉端著飯碗，看著一桌子埋頭苦吃的人，角彎了彎，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隨便吃，我煮了兩鍋呢，管夠。”金武從碗裡抬起頭，角還沾著紅油，眼睛亮晶晶的，含混不清地說：“姐姐，你太好了！”南嘉沒理他，低頭給念安了。
謝蘊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落在金建國上，聲音不大，但很穩：“你們平時下棋為主業還是？”金建國正夾著一塊香鍋裡的藕片，聞言放下筷子，坐直了子，搖了搖頭：“我們還要上班啊。我在圖書館，建業在報社。”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金建業，金建業點點頭，繼續吃飯。
謝蘊點點頭，沒有多問。金建國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易鑫在設計院，瑜兒也在設計院。我媳婦和建業媳婦都在友誼商店。”王秀蘭和李秀英正低頭吃飯，聞言抬起頭，衝謝蘊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吃。
小九正啃著一烤玉米，聞言停下來，眼睛瞪得溜圓，裡還含著玉米粒，含混不清地說：“友誼商店？我去了那麼多年友誼商店都沒見過你們啊！”他嚥下玉米，掰著手指頭開始數，“我買的可多可雜了——畫筆、料、紙、黃油、曲奇、餅乾、糖、巧克力，吃的都買。”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數，“服、子、帽子、布料、鞋子，酒什麼什麼都買啊！”
王秀蘭放下筷子，看著小九，眼裡帶著幾分意外，又帶著幾分笑意：“你經常去？”小九用力點頭，一臉理所當然：“經常去！每個月都去！有時候一個月去好幾次！”李秀英也放下筷子，看著小九，角彎了起來：“那可能是錯過了，友誼商店人多的。”小九想了想，點點頭：“也是，人太多了。下次我去找你們啊！你們在哪個櫃檯？”王秀蘭和李秀英對視一眼，都笑了，王秀蘭說：“我在一樓食品區，在二樓紡織品區。”小九眼睛一亮：“食品區？那我下次買巧克力去找你！紡織品區？我下次買布料去找阿姨！”李秀英笑著點點頭：“好，來，阿姨給你挑好的。”
金建國看著小九那副興的樣子，角彎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金建業也笑了，夾了一塊香鍋裡的土豆，慢慢嚼著。沈易鑫坐在張瀾旁邊，低頭吃飯，偶爾給張瀾夾菜，張瀾小口小口地吃著，表比剛來時放鬆了許多。沈瑜坐在金武旁邊，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頭看看這一桌子人，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念安坐在兒椅上，聽不太懂大人們在說什麼，但聽懂了“友誼商店”和“巧克力”。抬起頭，看著小九，聲氣地問：“舅舅，你去友誼商店怎麼不給我買巧克力？”小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手了念安的小腦袋：“買了買了，都給你留著呢，晚上給你吃。”念安滿意地點點頭，低頭繼續吃燉蛋。
謝蘊放下茶杯，看著金建國，點了點頭：“圖書館好，安靜。”金建國笑了笑：“是啊，安靜。適合我。”謝蘊沒有再說什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窗外正好，屋裡熱氣騰騰。一桌子人，有老有，有有生，但此刻坐在一起，吃著同一鍋飯，喝著同一鍋湯，說著家常，笑著過往。友誼商店的櫃檯，圖書館的書架，報社的稿紙，設計院的圖紙，都在這個午後，被輕輕提起，又被輕輕放下。而此刻，最重要的，是面前這碗飯，和邊這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