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建國端著碗，慢慢嚼著一塊山藥，目在客廳裡掃了一圈。謝蘊在教念安德文，沈如蘭在繡花，沈如懿和金語溪依偎在沙發上，小三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小九從廚房端著一盤新烤的玉米出來，南嘉在給衛國。熱熱鬧鬧，又安安靜靜。他心裡的石頭，又往下落了一點。
這家人，還可以。弟弟在這裡，應該問題不大。再不行，回家去也可以。房間要一直留著。他低頭喝了一口湯，沒有說什麼，但金建業看了他一眼，兄弟倆目匯了一瞬，又各自移開。
南嘉給衛國完，直起，把手裡的帕子放在桌上，看著張瀾，語氣隨意得像在安排週末去哪裡買菜：“我們家裡是流做早飯和晚飯的。我週日，週六是小九和三兒，週五是我婆婆沈如芬和我公公做——我婆婆現在不在，去婦聯上班了。”頓了頓，想了想，“週四是我小嬸蘇玲夫妻做，週三是我太沈如蘭和我爺爺做，週二是太舅爺爺夫妻。”
看向張瀾，笑了：“週一那就張瀾阿姨一家做，好不好？”
張瀾正端著碗，聞言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看著南嘉。南嘉沒有給太多消化的時間，繼續說，語速不快，但很流暢，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服不用手洗，你看那個洗機洗就行，就曬曬就可以。”指了指臺的方向，那裡放著一臺雙缸洗機，白的外殼在下泛著，“飯飯隨便做什麼，廚房有的，都可以做。”
張瀾的目順著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洗機，又轉回來，落在南嘉臉上。南嘉看著，語氣更認真了幾分：“我們家是一人十塊，做飯錢和家裡開銷。有後勤人員，小九和小三統一去採購。”頓了頓，補充道，“阿姨覺得怎麼樣？不要有心裡負擔，做自己擅長的就行。做麵條，餃子，菜飯都可以，不侷限於形式，吃飽就行。”
張瀾的了，想說什麼，南嘉沒有讓說，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笑意：“我們家主要是人多，消耗大。哎，都是一些臭男人，飯量大。”看了一眼小九，小九正啃著玉米，聞言抬起頭，一臉無辜，“不用做太細的，吃飽就行。”
張瀾看著，看了很久，眼眶微微泛紅，但角彎著。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飯，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聲音不大，但很穩：“好。我做。我做麵條。”南嘉笑了：“行。麵條好，大家都吃。”金武在旁邊舉起手：“舅媽，我喜歡吃手擀麵！”張瀾看著他，笑了，那笑容比剛來時輕鬆了許多：“好，給你做手擀麵。”
金建國放下碗，看著這一幕，角彎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熱的，從嚨一直暖到胃裡。他看了一眼金建業，金建業也在喝茶，兩人目匯，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放心了。
沈易鑫坐在張瀾旁邊，沒有說話，只是出手，輕輕握住了的手。張瀾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著沈易鑫，笑了。沈瑜坐在金武旁邊，看著父母，角彎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念安坐在兒椅上，聽不太懂大人們在說什麼，但聽懂了“麵條”。抬起頭，看著張瀾，聲氣地說：“舅，我也喜歡吃麵條！”張瀾看著，心都要化了：“好，也給念安做。”念安滿意地點點頭，低頭繼續吃燉蛋。
謝蘊放下書，看著南嘉，角彎了一下，對沈如蘭輕聲說：“這丫頭，會安排。”沈如蘭頭也不抬，繼續繡花，但角也彎著：“像你。”謝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端起茶杯，沒有再說話。
窗外正好，屋裡人聲漸起。週一，張瀾一家做飯。麵條，手擀的。
南嘉放下手裡的湯碗，看著張瀾，又看了看沈易鑫和沈瑜，語氣依舊隨意，像在安排下週的選單：“週末的時候我們都會在家裡，除了念安和衛國，其他人都會一起做包子、麵包、餃子什麼的。到時候早上可以直接蒸一下，或者烤一下，下餛飩或水餃，這樣方便。零食也會一起做。”
張瀾聽著，手裡的筷子慢慢放下了，目落在南嘉臉上，認真地看著。南嘉沒有停，繼續說：“牛小九每天早上會去後勤部拿的。我已經讓九兒又去訂了你們四個人份，大家一起喝。”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是革命的本錢，最重要。”
金武正啃著一烤玉米，聞言停下來，裡還含著玉米粒，眼睛瞪得溜圓。他嚥下去，聲音有些發飄：“牛？每天早上？”南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嗯，每天早上。”金武的張著，合不上。他從小沒怎麼喝過牛，那東西金貴，不是家家都能喝得起的。他看了一眼沈瑜，沈瑜也在看他，兩人眼裡都是同一種表——震驚，又有點不敢相信。
金武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飯，小聲嘟囔了一句：“真好。”聲音不大，但南嘉聽到了。沒有說什麼，只是又給他夾了一塊香鍋裡的藕片。
金建國端著茶杯，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他想起小時候，姑姑金語溪每次喝牛都要分給沈易鑫一半，說兒子你也喝。沈易鑫那時候瘦得跟竹竿似的，喝完了還要。金建業也想起了什麼，低下頭，喝了一口湯，沒有說。
沈易鑫坐在張瀾旁邊，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南嘉，聲音有些沙啞：“謝謝。”南嘉搖搖頭，語氣依舊平淡：“不用謝。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這三個字從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重重地落在每個人心上。張瀾低下頭，眼淚掉進了碗裡，但沒有，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湯，鹹的，熱的，混著淚。沈瑜看著，手輕輕拍了拍的背，沒有說。
金武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南嘉，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又帶著幾分慨：“他們四個要過上好日子了。”他說的是沈易鑫、張瀾、沈瑜，還有他自己——不，他沒說他自己，但他把自己算進去了。
小九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一個麵糰，喊了一聲：“金武！過來幫忙麵！過上好日子的人也要幹活！”金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放下碗，跑進廚房，一邊跑一邊喊：“來了來了！”
廚房裡傳來麵的聲音，和金武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小九偶爾應一句，偶爾嫌棄他得不好，金武也不惱，嘿嘿笑著，繼續。
客廳裡，南嘉端起碗，繼續吃飯。念安看著，聲氣地問：“媽媽，我每天也喝牛嗎？”南嘉點點頭：“嗯，念安也喝。”念安滿意了，低頭繼續吃燉蛋。
謝蘊放下書，看著南嘉，角彎了一下。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著，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暖暖的。沈如蘭頭也不抬，繼續繡花，但角彎著。沈如懿和金語溪依偎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屋子人，沒有說話，但眼裡都是笑。
窗外，正好。屋裡，牛的香氣彷彿已經飄過來了。每天早上，一人一杯。是革命的本錢，最重要。
